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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婴辞王（第3页）

陈婴跪在地上，给母亲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很重，咚咚咚，额头磕在泥地上，留下三个浅浅的坑。

他站起来，走出了门。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斗。星星很多，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银子。他忽然觉得，那些星星不是遥不可及的，它们就在他头顶，触手可及——只要他愿意。

但他不伸手。

他转身，朝义军营帐走去。

第三章投

第二天，陈婴召集了义军的大小头领。

他把母亲的话告诉了他们，只是换了一种说法。他说：“我们东阳不过两万人，称王太招摇。秦朝大军一来，我们挡不住。不如找个强援，依附他们。等天下定了，我们也有功。”

头领们议论纷纷。有的人赞成，有的人反对。反对的人说：“我们自己当王不好吗？为什么要给别人做臣子？”赞成的人说：“陈令史说得对，我们这点人马，打不过秦军。找个靠山，总比送死强。”

吵了一天，最后决定：投奔项梁。

项梁是楚国名将项燕的儿子，在吴中起兵，手下有好几万人，是陈胜之后实力最强的反秦力量之一。陈婴派人去联络，项梁大喜，立刻接纳。

陈婴带着两万人，浩浩荡荡地投奔了项梁。

项梁见到陈婴，拍着他的肩膀说：“东阳令史，名不虚传！你这一来，我如虎添翼！”

项梁封陈婴为上柱国，让他带着自己的人马，驻守在自己的大本营附近。陈婴没有打仗的才能，但他有治理的才能。他把自己的队伍管理得井井有条，粮草充足，纪律严明。项梁对他越来越信任。

后来项梁在定陶战死，项羽接替了叔父的位置。陈婴继续跟着项羽，南征北战，虽然没有立过什么大功，但也没有犯过什么大错。他在项羽的阵营里待了好几年，看着项羽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领，变成了一个刚愎自用的西楚霸王。

他看见项羽屠城，看见项羽杀降，看见项羽把义帝赶走，看见项羽得罪了天下所有的诸侯。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他说了也没用。

他只是默默地做自己的事，管好自己的兵。

他想起母亲的话——“找一个真正能成大事的人”。项羽能成大事吗？他越来越觉得不能。项羽太刚了，太傲了，太不把别人当回事了。这种人，能打天下，不能治天下。

果然，项羽败了。

败给了刘邦。

垓下一战，四面楚歌，项羽自刎乌江。天下归了刘邦。

陈婴在项羽阵营里，没有犯过罪，没有得罪过人，也没有立过什么值得一提的战功。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将领，带着两万东阳子弟，在乱世中苟活。

项羽败亡后，他毫不犹豫地投降了刘邦。

刘邦听说陈婴来了，大笑：“东阳陈令史！寡人听说过你。当年两万人要立你为王，你不干，跑来投了项梁。现在项梁没了，你又来投我。你这个人，识时务！”

陈婴跪在地上，说：“陛下，臣不是识时务，臣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臣不是当王的料，当个臣子就够了。”

刘邦哈哈大笑，封他为堂邑侯。

堂邑是个县，在今天的江苏六合一带。侯爵是秦汉二十等爵中的最高一级，仅次于王。一个东阳小吏，一个连仗都不会打的文弱书生，最后居然封了侯。

陈婴跪在地上接旨的时候，心里想起了母亲。

母亲已经去世了。她没有看到这一天。她死在了东阳起义之后的那一年，死的时候很安详，拉着陈婴的手说：“婴儿，你做得对。投了项梁，咱们家就安全了。”

她没有看到封侯，但她看到了平安。

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第四章侯

陈婴做了堂邑侯之后，日子过得很平静。

他不是一个喜欢折腾的人。他不争权，不夺利，不结党，不营私。他在堂邑的封地上，每天做的事就是巡视农田，查看水利，调解百姓的纠纷。他把自己在东阳县做令史的本事全用上了——管人，管事，管得井井有条。

堂邑的百姓都喜欢他。他们说：“陈侯爷不像个侯爷，像个村长。”

陈婴听了这话，笑了。他说：“我本来就是个小吏，当不了大官。”

刘邦有时候会召他进京，问问地方上的情况。陈婴如实回答，从不添油加醋。刘邦问他：“你怎么不像别人那样，跟寡人讨点好处？”陈婴说：“臣已经得了最大的好处——封侯。再多就是灾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