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卧室,看到李翠芬正在扫地。她从客厅的角落开始,顺时针方向,一圈一圈地扫。扫帚是她在公寓楼道里找到的——一把快秃了头的塑料扫帚,但她用得比任何人用魔法杖都熟练。
“李大姐,这才六点。”赵大勇打了个哈欠。
“我在宗门每天四点起,”李翠芬头也不抬,“今天还晚了两个小时。”
她扫得很慢,但很认真。每扫一圈,赵大勇就觉得客厅亮了一点。不是光线变亮了,是“感觉”变亮了。灰尘还在,破沙发还在,旧电视还在,但整个空间的气场不一样了。
“你这扫地,”赵大勇说,“是不是有什么门道?”
李翠芬停下扫帚,直起腰看了他一眼:“就是扫地,五十年了,就干这一件事。”
“我听说你在宗门能通过扫地调整气韵。”
“气韵?”李翠芬想了想,“我不懂那些,我就是觉得,扫干净了,人待着舒服。”
她继续扫地。扫到顾飞飞的帘子前面时,她停了一下,轻声问:“姑娘,起了吗?”
帘子后面没有声音。
李翠芬用扫帚尖轻轻挑开帘子的一角,看到顾飞飞蜷缩在沙发上,眼睛睁着,但没有焦距。她大概一整夜没睡。
“再睡会儿?”李翠芬问。
顾飞飞摇头。
“那起来吃点东西,待会儿要去再就业中心。”
顾飞飞坐起来了。她的头发乱成一团,眼袋发青,嘴唇干裂。看起来不像二十六岁,像四十岁。
程子轩从次卧走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了。他的星际联邦工装洗干净了(虽然不知道在哪洗的),标签科的臂章端端正正地贴在袖子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擦得锃亮。
“早上好,”他说,“我已经计算了去再就业中心的最优路线。步行二十五分钟,公交十二分钟,打车六分钟。考虑到我们目前的经济状况,建议步行。”
“我同意。”赵大勇说。
四个人出了门。赵大勇走在最前面,程子轩在旁边看手机导航(老周昨晚给每个人都发了一部最便宜的老人机,程子轩研究了三个小时,已经能熟练使用地图功能)。李翠芬走在中间,手里还攥着那把秃头扫帚——她说“不拿着不踏实”。顾飞飞走在最后面,低着头,跟前面的人保持至少两米距离。
再就业中心在老城区的一栋旧写字楼里。
说是“中心”,其实就是租了写字楼的四层和五层。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水泥。大门上方的招牌写着“穿越者再就业中心”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英文翻译,但翻译错了,“再就业”写成了“再就职”。
一楼大厅有个保安,穿着不合身的制服,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程子轩敲了敲桌子,保安猛地惊醒,抹了把口水,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们一眼。
“穿越者?”保安问。
“对。”
“四楼,电梯在右边。”
电梯是老式的,关门的时候要用力拉一下铁栅栏。赵大勇拉了一下,没拉动;李翠芬用扫帚柄顶了一下,门关上了。电梯“咯噔咯噔”地往上爬,每一层都要抖三抖。
四楼到了。
门一开,赵大勇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走廊里全是人。
不,不是普通的人——是穿越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这些人身上穿着各种各样的“异世界服装”。有穿魔法袍的,有穿修真道袍的,有穿星际作战服的,还有穿……兽皮的?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穿道袍的年轻男人从人群中挤过去,胳膊上还挂着一个人,“师兄,你醒醒,别在这儿打坐,挡路了!”
那个“打坐”的师兄闭着眼睛,盘腿坐在走廊正中间,嘴里念念有词。赵大勇听了一耳朵,像是在念某种咒语,但念了两句就卡壳了,大概是灵力被封之后咒语也不灵了。
“这是什么情况?”赵大勇问旁边一个穿魔法袍的中年女人。
女人翻了翻白眼:“报到,所有被召回的穿越者都要来这里办手续。今天是第三天,前面还有两批没办完。排队吧,我昨天排了一天,今天还要继续排。”
赵大勇看了看走廊尽头。队伍弯弯曲曲,绕过了好几个房间,看不到头。
程子轩已经开始计算了:“目测排队人数约八十人,每个窗口处理速度约三分钟每人,共计需四小时。建议分头行动。”
“分头?”李翠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