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又熬夜了?”
“仓库那边有点问题,远程处理到三点。”
“今天白天呢?”
“上课。高数、英语、线代。”
“然后就来图书馆了?”
“嗯。”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合上书。
“不讲了。”
“……啊?”
“你这种状态,讲了也听不进去。”她站起身,“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我……”
“别废话,跟我来。”
陈默被她拉着出了图书馆。夜风很冷,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林薇没回宿舍,而是带着他走向学校后山的小路。
“学姐,这……”
“爬山。二十分钟到山顶,运动一下,清醒清醒。”
后山不高,但台阶很陡。积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响。林薇走得很稳,陈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马尾辫在夜色中晃动。
爬到一半,陈默就开始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多久没运动了——每天不是坐着写代码,就是站着盯仓库,心肺功能退化得厉害。
“不行了……”他在一个平台停下,扶着膝盖。
“这才一半。”林薇转身,伸手拉他,“来,我拉你。”
她的手很凉,但有力。陈默借力站起来,两人继续往上爬。到山顶时,陈默浑身是汗,但脑子确实清醒了。
山顶有个小亭子,能俯瞰大半个江城。城市的灯火在雪夜里朦胧地亮着,长江像一条黑色的缎带,静静流淌。
“我高三压力大的时候,我爸就带我来爬山。”林薇站在亭子边,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散开,“他说,站在高的地方,看远的地方,那些眼前觉得天大的事,就会变小一点。”
陈默走到她身边。风很冷,但空气清冽。
“数据结构58分,仓库识别率卡在97%,股权激励计划要修改,下周要去集团汇报,爸妈在江城还没适应,妹妹问我题我都顾不上回……”他一件件数着,声音很轻,“学姐,有时候我觉得,我像在同时抛五个球,随时可能全掉地上。”
“那就让它们掉。”林薇说。
陈默转头看她。
“掉就掉了,捡起来就是了。”林薇看着远处的灯火,“陈默,你才十八岁。就算这些事全搞砸了,又怎样?公司倒闭了,可以重来。考试挂科了,可以补考。爸妈生气了,可以道歉。妹妹失望了,可以补偿。”
她顿了顿:
“但你要是把自己累垮了,就什么都没了。你重来一次,不是为了把自己逼死在十八岁的,对吗?”
陈默心脏重重一跳。
雪夜很静,能听到远处江上的汽笛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学姐,”他低声说,“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很累?”林薇笑了笑,“因为我看着你啊。看着你开会时强打精神,看着你吃饭时还在回消息,看着你走路都在想事。陈默,我不是瞎子。”
她转过身,面对他:
“所以,从今天起,我要监督你。每天睡够六小时,每周运动三次,每顿饭认真吃。工作的事,能分出去就分出去。学习的事,我帮你。至于其他的——”
她踮起脚,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快,像雪落在肩头。
“有我在呢。”
陈默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个短暂拥抱留下的余温,和那句“有我在呢”在耳边回响。
许久,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