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回到桃山的时候,善逸不在门口。
这倒是新鲜。前两次回来,那个废物都蹲在走廊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像一只被遗弃了八百遍的狗。这次居然没在。
狯岳走过前院,走进道场,没有人。道场的地板扫过了,竹刀整整齐齐地靠在架子上,空气中有淡淡的木蜡气味。他把日轮刀放在刀架上,转身去厨房。
厨房里也没有人。灶台上放着一锅饭,还温着,旁边扣着一碟腌萝卜和一条烤鱼。碗筷摆好了,一个人的份。
狯岳坐下来,端起碗,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走廊上传来拐杖敲地板的声音,很慢,一下一下的。慈悟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更深了。他在狯岳对面坐下来,看着狯岳吃饭,嘿嘿笑了两声。
“善逸呢?”狯岳问。
慈悟郎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出任务了。”
狯岳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通过了?”
“上个月过的。现在也是癸级了。”慈悟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狯岳注意到老头子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那孩子,哭着哭着就过了。我也是没想到。”
狯岳低下头,继续吃饭。
善逸通过了最终选拔。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吗?他记不清了。上辈子他根本不关心善逸什么时候过的选拔,不关心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是死是活。那个废物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但现在,他坐在桃山的厨房里,吃着善逸做的饭——不,这饭不是善逸做的,善逸做饭没这么好吃——听着爷爷说善逸通过了选拔,心里有一个很小的、他不愿意承认的声音在说:他活下来了。
狯岳把这声音掐断了。
“他去了哪里?”狯岳问。
“东南边,一个镇子。说是那边有鬼,去了好几天了,还没回来。”慈悟郎把茶杯放下,看着狯岳,“你吃完了去休息。明天可能有新任务。”
狯岳点了点头。
他吃完了饭,洗了碗,走回房间。月光从纸窗的缝隙间挤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他躺在被褥里,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纹,很久没有睡着。
善逸出任务了。那个连竹刀都握不稳的废物,一个人去杀鬼。
狯岳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关他的事。
---
第二天一早,鎹鸦来了。
它从窗户飞进来,落在刀架上,歪着脑袋看了狯岳一眼。
“东南。”它说。
狯岳正在穿衣服,闻言手停了一下。
“东南哪里?”
“镇子。善逸那个。”鎹鸦说完这四个字,就不说话了。它用嘴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然后跳到狯岳的肩膀上,蹲下来,闭上了眼睛。
狯岳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衣带,攥了很久。
东南边。善逸去的那个镇子。鎹鸦让他去那里。是善逸出事了?还是那里本来就有两只鬼,需要增援?
他不知道。鎹鸦不说。这只该死的鸟,话少得像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