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色都都丸不说话了。
论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不想回答。不想说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不想让那些人的名字脏了他,他只想在这个人的背上多待一会儿。
再待一会儿。
“都不是,”他轻轻地说,“真的只是看我好欺负。”
他笑了一声,这回笑出了声,却在中途变成一声闷哼——大约是牵动了伤口。都都丸感觉到他贴在自己后背上的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你别说话了。”都都丸说。
“好。”
论果然安静下来。
巷子里只剩下都都丸的脚步声,和灯笼里火苗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夜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味。都都丸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落下,好像背上驮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想起那个雨天。论在他背上也是这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倒像一具空壳。那天他把他背回医馆,论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借个火”。都都丸那时候觉得这个人奇怪得很,现在想想,大约是因为论这个人,无论处在什么境地里,都不愿意露出狼狈的样子。
借个火。好像他只是出门忘了带火折子,而不是被人打得半死丢在河边。
鸭乃桥论没有睡,静静地伏在他背上,听着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想,这条夜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这时一色都都丸偏过头,看了一眼论的侧脸。月光从巷子口的缝隙里漏进来,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柔和,那些伤痕和污迹都模糊了,只剩下一张安静的、年轻的脸。
都都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论没有睁眼。但他知道都都丸在看他。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小心翼翼的,像怕惊醒什么似的。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伏着,感受着都都丸背上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一点一点地渗进他冰冷的身体里。像是冬天被人塞了一只汤婆子在怀里,从胸口暖到指尖,从指尖暖到眼眶。
他闭上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不是因为困。是因为如果不假装睡着,他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比如——都都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在这条巷子里吗?
不是因为案子,不是因为查不到的东西。
是因为每天夜里,都有人会提着灯笼来找他。
因为这条无人经过的死巷,是唯一一个会被人找到的地方。
论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起来,均匀地拂在都都丸的颈侧。都都丸偏过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
都都丸的脚步声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落下。
论听着那个节奏,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