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cut之间大概三到五分钟的间隙,调机器、调灯、对台词、有时候导演要过去跟演员说几句。甚尔站在原地,让化妆师过来给他补妆。假疤被汗弄得边缘有点起翘,化妆师用棉签压一下。
他在被压假疤的那一秒,余光扫过折叠椅区。
孔时雨不在那把椅子上。
甚尔没有把视线在那里多停。化妆师还在他脸上忙,导演在跟摄影对话,下一条快开始了。他把目光收回来,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副导演在喊“第五条,开始”。
——
仓库外面的天阴了。三月底的关东,天气不好的时候有点冷。
孔时雨站在停车场和树林之间的那块空地上,背对着仓库。手里夹着一根烟,烧到一半。手机贴着耳朵。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慢。两个人说的是日语,但夹着一些不像普通日语的词。孔时雨这边偶尔会蹦出一两个韩语词,对方用的词孔时雨不全懂、但能猜出大概,某种更老的术语。两个人都没解释。对方知道孔懂多少,孔知道对方懂多少。
“东西在你手上的状态怎么样。”对方问。
“稳定。”孔时雨说,“原始那批没有衰减。新的几批我都对照过手感,质地一样。”
“几批了。”
“算上原始那批,三批。”
对方沉默了几秒。
“够了。”对方说,“原始那批本来就够大半。后面只是补足。”
孔时雨没说话。
“你想知道的是什么。”对方说,“我说过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条件你已经知道了。剩下的是你自己的事。”
“我想确认一件事。”孔时雨说,“本人的状态。”
“什么状态。”
“最近他的——”孔时雨停了一下,找词,“……反应。残肢的反应。频率在上升。不是抽搐,是另外一种。”
对方干笑了一声。
“那你就算是准备好了。”对方说,“那个东西在他身体里已经认了。等久了它会自己往外走。”
孔时雨闭了一下眼睛。
“还有。”对方说,“我提醒过你的事。第一次他不会知道是你做的。但是他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知道之后会怎么反应,这件事我不能帮你判断,那是你跟他之间的事。”
“嗯。”
“祝你顺利。”
电话挂了。
孔时雨把烟抽完。他没急着回去,刚才出来之前他算过,这场戏至少要拍十几条。他又点了一根,慢慢抽。
走回仓库的路上他想了一下对方那句“那你就算是准备好了”。
他确实准备好了。从盘星教那个雨夜甚尔站在他门口的那一刻就准备好了。准备好和下手是两件事,但“它在等。等久了会自己往外走。”
那这件事就可以做了。
他回到仓库,从侧门进去,坐回原来那把椅子。没有人朝他的方向看一眼——所有人都在拍摄现场那边,导演在叫第八条。
——
第九条一镜到底,过。
在第九条结束、导演说“再换个白川的特写”的间隙里,甚尔又扫了一眼折叠椅区。
孔时雨回来了。
坐在原来那把椅子上,姿势跟离开之前几乎一模一样。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右手垂在膝盖上,靠着椅背。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甚尔看了他大概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