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时雨在那一瞬抬眼,跟他对了一下眼神。
甚尔把视线收回来。
特写又拍了五六条。然后白川的近景,甚尔的近景。最后导演喊“最后一条,全景,从头走一遍。”
甚尔重新走位。这一条他不知道为什么进得比之前任何一条都深。
白川被押进房间。
被推到床上。
六七句对话来回。
白川假装屈服去够桌上的水杯。
摸到桌底下的刀。
甚尔背过身去,这是约定好的动作,他要给白川一个空隙。他转身的时候右手垂在身侧,左侧空袖管自然落在腰旁,整个人的姿态是放松的,我已经搞定你了,完全不设防。
白川从腰后抽出刀。
她应该立刻送出去。她已经练过几十遍了。
她没送出去。
那把道具刀停在她伸出来的手里,停在距离甚尔左肋骨大概四十公分的位置。她的胳膊是僵的,她的呼吸很短地卡了一下。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
现场的所有声音变得很小。
甚尔背对着她,按剧本他这时候应该完全不知道身后的事,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
那一秒钟很长。
然后白川把刀送出去了,比预定时间晚了两秒。刀稳稳地停在甚尔左肋骨外侧那个空袖管底下的位置,留了三公分。
甚尔倒下去。膝盖先弯,然后是腰,最后头往后仰,整个人沿着旁边的墙慢慢滑到地上。
cut。
现场静了一秒,然后导演拍手。
“完美!”他说,“白川桑那个最后犹豫的迟疑加得绝了,那个迟疑让整场戏的层次出来了!就这样,就这样。今天的戏到此为止。”
白川在原地站着没动。她还握着那把道具刀。
副导演喊收工,灯光开始撤掉。白川终于把刀放回桌上。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指有一点发紧。她朝甚尔伸出手,笑了一下。
“你刚刚那个。。。。。。挺真的。”她说。
“你捅得也真。”
两个人都笑了。但白川的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浅。
她转身去了化妆间。
甚尔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他又朝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孔时雨在那把椅子上坐着。眼睛在他身上。
化妆师过来给甚尔卸妆。假疤被一种特殊的溶剂泡软,化妆师用棉片一点一点地揭。嘴角那道真疤还在原地。
出仓库的时候副导演追上来塞了一个信封。
“太可以了,”他说,“这个角色一下子立住了。”
他说话的时候很兴奋。
“后面可以再加两场,”他说,“你有没有时间?”
孔时雨在旁边,“价格可以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