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其余将领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附和,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士族势力,此刻在铁证与监军威仪面前,不堪一击。
邵叶看着跪地请罪的三人,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不大,却响彻全帐:
“念在决战在即,斩杀大将恐乱军心,本官暂不追究尔等罪责,令尔等戴罪立功,分守城池三门,全力御敌。若再有差池,再有半分推诿懈怠,二罪并罚,本官定以军法论处,斩立决,绝不轻饶!”
“谢……谢邵大人不杀之恩!”三人如蒙大赦,连连叩头谢恩,狼狈不堪地爬起,退回席位,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言一句,更不敢再看孙坚一眼。
经此一事,帐内众将方才明白,这位年仅十八的持节监军,绝非他们眼中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既有天子撑腰,又有雷霆手段,更有明察秋毫的心智,江东士族想凭借门第资历欺负他年轻,拿捏他,根本是痴心妄想。
邵叶不再看失魂落魄的三人,目光一转,径直落在末席的孙坚身上,声音清朗有力,传遍全帐每一个角落:
“孙坚听令!”
孙坚猛地起身,甲叶碰撞发出铿锵脆响,单膝跪地,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洪亮沉稳,震得帐内烛火微动:“末将在!”
“本官命你,为平叛先锋,领本部乡勇一千三百人,另拨州军精锐五百人,共计一千八百锐卒,明日平明,出城列阵,正面迎战叛军先锋,一鼓作气,挫其锋芒,扬我军威!”
此令一出,全帐皆惊。
谁也没有想到,邵叶不仅没有顺着士族的意思打压孙坚,反倒直接将最关键、最凶险,也最容易立下首功的先锋重任,尽数托付于他,力排众议,重用寒门锐将。
孙坚眼中精光爆闪,胸中热血翻涌,重重叩首,声震帐内,掷地有声:
“末将孙坚,遵命!定不负邵大人所托,不破贼寇,誓不还营!若有违令,甘受军法!”
“好。”邵叶微微颔首,语气坚定,“臧使君镇守城池,统筹全局,随时策应先锋;朱治、秦翰、顾裕三人,分守东、南、西三门,不得有误,敢有畏缩不前者,军法论处!其余诸将,各守其职,协同作战!”
“喏!”
众将齐齐起身,躬身领命,声音整齐划一,气势震天。
世家士族的偏见、排挤、算计、傲慢,在邵叶的铁证与雷霆威仪面前,被彻底碾碎,一文不值。
军议散帐,众将依次退出大帐。
朱治、秦翰、顾裕三人面色灰败,垂头丧气,低头匆匆离去,步履踉跄,再也不敢多看孙坚一眼,生怕被揪住把柄,再遭严惩。
孙坚走到帐口,忽然驻足,缓缓回身,对着主位的邵叶,再度深深一揖。
没有半句言语,却尽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感激。在这士族垄断一切的汉末,有人不看出身,只看能力,有人不计门第,只论战功,给了他这个寒门子弟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这份知遇之恩,重于泰山。
邵叶微微颔首,目光温和,示意他退下整军备战。
待帐内只剩二人,臧旻走上前来,望着邵叶的背影,长叹一声,满是敬佩:“大人今日之举,既稳住战局,又震慑士族,收拢军心,一举三得啊!若非大人明察秋毫,果断出手,这山阴城,怕是要毁在内部倾轧之手。”
邵叶此时也不得不感慨这家伙真会拍马屁,一番话下来没有过度吹捧,听起来让人格外舒服。果然,能当官的都不是一般人。
帐外渐渐放晴的天色,夕阳穿透云层,洒下金辉,将营旗染成赤色,邵叶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通透与清醒:
“乱世之中,门第虚名皆是浮云,能打仗、敢打仗、打胜仗的将士,才是根本。靠门第压人,靠阴谋夺功,靠排挤同僚立足,终究走不远,也成不了大事。”
他心里轻轻补了一句,只有自己知晓:
孙伯父后来能纵横江东,奠定孙吴基业,靠的从不是士族提携,不是旁人照顾,是自己一刀一枪,浴血拼杀出来的。我不过是拨开眼前的阴霾,给了他一个本该属于他的机会,让他的勇略,不至于埋没在士族的倾轧之下。
雨彻底停了,夕阳穿透厚重云层,洒下最后一抹金辉,落在山阴城头,落在大营旌旗之上,给肃杀的军营镀上一层暖光。
决战前夜,整座大营肃杀无声,却处处蓄满了即将爆发的锋芒,士卒们磨利兵器,整备甲胄,只待明日天明,便要与叛军决一死战。
孙坚回到自己营中,立刻召集所有校尉、队率,部署明日出战事宜。
他立于帐中,一身甲胄在余晖中泛着冷冽光芒,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言辞果决,号令严明:
“明日出战,不求速胜,但求一个稳字。结坚阵稳步推进,直取叛军前队,破其阵型,挫其士气,死守阵地,等候城中主力策应!”
“阵亡弟兄,厚葬抚恤,家小由军营供养,绝不亏待;负伤弟兄,全力救治,不得怠慢;敢有畏缩后退、扰乱阵型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我等为何而战?”
帐下乡勇与精锐士卒齐声怒吼,声浪冲天,冲破暮色,响彻营地:
“为家乡!为百姓!为平贼寇!”
邵叶站在中军帐外,遥遥听见这股震天动地的气势,感受着那股寒门锐卒的热血与勇悍,嘴角微微扬起,眼中满是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