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燃烧,火上架着烤得微焦的野味,油脂滴落,发出细微声响。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卷着草木气息掠过林间,亲卫们散在不远处值守,身影隐在夜色里。
邵叶僵在原地,满心难过翻江倒海。他脑中反复回响着孙坚说的话,巫祝口中的精气被夺、阴祟噬血,医者说的不见外伤却精血大亏、脉微欲绝,一切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他不知道系统究竟是如何化作一个活生生的人,可那诡异的亏空状态,却让他猛地联想到了自己。邵叶下意识抬手,轻轻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曾被一支冷箭狠狠贯穿,是一道足以致命的重伤。如今皮肉完好,连一道明显的疤痕都未曾留下。
一个残酷又清晰的念头瞬间攥紧他的心脏——系统之所以会精血耗尽、形如枯木,根本不是什么邪祟作祟,而是将自身的精气全数渡给了他,用命补上了他的致命创伤。也正因如此,它才会那样,甚至连自己苦苦等待的人的名字都记不起,只凭着最后一丝残破的执念,守在孙坚身边。
想到这里,邵叶只觉心口剧痛,鼻尖酸涩难忍,眼眶瞬间泛红发烫。
他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微发颤,急急看向孙坚:“文台兄,他……他现在在哪里?”
孙坚见他神色哀恸异常,轻声答道:“自然是在富春家中。我此番出征,本是打算带着他一块出来的,左右有个人在身边也能照应。只是他怪得很,若是只在富春周边活动,他倒愿意跟着我;可一旦说要离开富春县地界,他便死活不肯再跟着了,执拗地要待在孙家等人。”
邵叶听得心头发紧,垂下眼掩去眼底水光,再抬首时,目光郑重而恳切:“文台兄,我想认识他这位朋友。”
孙坚笑了笑,只觉两人气质相近,定然能相处融洽:“你们若是见了,想必也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可话音刚落,孙坚看着邵叶这异乎寻常的激动与难过,心中那点疑虑终究按捺不住,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带着探究,沉声问道:“子安,难道你认得他?”
邵叶抬眸,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湿意,语气却异常坚定,一字一顿:“当然认得。我们是一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家人。”
孙坚一怔,虽听得似懂非懂,只当是自幼相依的亲兄弟,一时离散多年。他先是惊愕,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欣喜,当即一拍大腿,喜不自胜:“真的?那……那竟是真的给他找到家人了!”
这些年他一直怜惜对方孤苦无依,如今终于等来了至亲,孙坚心中无比畅快,当即拍板:“太好了!事不宜迟,咱们也不耽搁,今夜抓紧时间歇息,明早即刻动身,先往寿春赶,办完手头事宜,便径直回富春县!”
邵叶重重颔首,心中百感交集,只盼能早日见到那个守了他数年的身影。
一旁随行的亲卫依旧安静守夜,身姿挺拔,不敢有半分懈怠。
两人不再多言,简单收拾了手边吃食,各自靠着树干闭目休息。篝火渐渐转弱,火星点点沉浮,深秋夜色沉沉,只余下风声与远处溪水轻响,伴着营地中均匀的呼吸声,归于寂静。
天光刚撕开晨雾,邵叶翻身上马,指尖攥着缰绳,指节泛白。昨夜几乎未曾合眼,万千思绪缠在心头,缠得他胸口发闷——越是靠近富春,那股想见又不敢见的怯意便越重,像有什么沉甸甸坠在心底,催着他快些,又拦着他慌神。
孙坚看在眼里,只当他是挂念失散多年的亲人,催马与他并肩,声音沉稳温和:“子安,放宽心,路稳得很。”
一行人马离了大营,直奔富春方向而去。
一路晓行夜宿,转眼便是六七日路程。
官道纵横,野林连绵,秋意一日浓过一日,草木渐染霜色,风掠过时带着清冽的凉意。邵叶始终绷着心神,下意识便催马快行,目光总落在前方长路,恨不能一步跨到富春城下。
孙坚瞧他这般急切,时常放缓马速与他并行,像兄长一般轻声安抚:
“莫急,莫急。他在我家中安稳得很,平日里半步不出院门,只守在那里等,绝不会轻易离开。”
邵叶喉间微哽,只轻轻“嗯”一声,马蹄却依旧下意识加快。
孙坚便又笑,语气更缓:
“我家中母亲照看得细致,三餐冷暖从无疏漏。他这些年虽身子弱,却也平顺,你这般赶得太急,人吃不消。”
有时途经村镇歇脚,孙坚会主动拉着他打尖休整,递过水囊与干粮,劝他稍作舒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