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6日解放路大街,67岁的修鞋大爷王全福,正坐在百货大楼下的一个避风港,用纳鞋底的锥子给郝音佳修行李箱齿轮,手上的老茧丝毫不影响指尖的灵活:“这锥子啊,还是是俺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用着顺手还结实。”
“现在的年轻人啊,跟俺们那时候不一样,大几百的鞋一坏了就扔,其实补点胶也就几块钱的事。”
“这一辈子的吃饭家伙啊,传不下去了。”
“那就在家休息,安心养老。”
“养老?哪儿哪能坐的住啊。”
“不瞒你说年前孙女回来,她也这样说,还真在家歇了两天。”
“坐不住啊,人总要出来晒晒太阳,见见老朋友,这叫人气儿。”
“也不错,怎么都是活。”
“是啊,不比你们年轻人。”
“过年我孙女说,她在短视频公司,教AI识别不同鞋类破损,然后搞什么纳米技术,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
郝音佳问:“那AI能学会纳鞋底吗?”
大爷笑了:“它学那干啥?”
是啊,它学那干啥,不管人还是AI,找不到自己正确的岗位,什么都是徒劳。
农贸菜市场依然有手写价签的摊主,笨拙的标价牌大小自控一目了然,比商超里渺小精确到分的单价好看多了。
公园里用毛笔蘸水写地书的大爷,风干了就重头再来,没有文房四宝的过度铺张,假把式真架子。
通过笔触的水渍便能看出他的功底,无需用力翻页,因为风读懂了他的沉默,所以才留下了那片痕迹。
破旧的居民楼里,还在用算盘对账的副食店老板娘,门口的麻将桌上,一群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轻飘飘的丢出一个红中……
每个人都像一座正在沉没的孤岛,而郝音佳在用眼睛做最后的测绘。
她想起了那天的雍和宫,长长的队伍在慢慢的挪动,终于轮到她了。
殿内昏暗,烛光在佛像脸上跳动,仿佛天使头顶的光环,自带让人向往的光辉。
她跪下,膝盖接触蒲团的瞬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背了一路的“求工作顺利、求作品大卖、求声音被听见”的刻板台词全忘了,只剩一个念头嗡嗡作响:“神佛同志,如果祢真的存在,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还该不该继续?”
没有答案,回应她的只有香灰落下的簌簌声。
她磕了三个头,起身时腿麻了,踉跄一下扶住供桌。
桌上除了供品,还散落着几张纸币——十块、二十块,最新的是一张百元大钞,压在果盘下。
穿僧袍的师父走过来,用拂尘轻轻拂去香灰,动作熟练得像在清扫代码里的冗余数据。
他看了郝音佳一眼,眼神平静如深潭。
“师父。”
郝音佳听见自己问,“许了愿,就真能实现吗?”
师父将拂尘换个手:“施主,拜佛不是和神做交易,一锤定音还要有三次起拍价确认。”
“那应该是什么?”
“贫僧觉得应该是和自己的心对话,去听那些一直被你忽视的声音。”
师父指向殿外:“你听。”
她侧耳,风声,人声,树上的鸟叫声,门口的叫卖声,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流声。
还有——很轻很轻很轻的,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
“听见了?”
“听见了。”
“听见什么,便是求什么。”师父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下一处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