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吗?”徐文渊忽然问。
“有点。”
“过来。”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带向自己。动作很自然,像医生关心病人,也像男人体贴女人。
秋燕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抗拒。她靠过去,头轻轻抵在他肩上。徐文渊身上有消毒水混着淡淡古龙水的味道,干净,克制,和他的人一样。
“你父亲的情况,比想象中复杂。”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免疫疗法,是最后的选择。但成功率,只有三成。”
秋燕的心沉下去。“那……还有什么办法?”
“我在美国有个导师,正在研究一种基因靶向药,还在二期临床,但数据很乐观。”徐文渊顿了顿,“我可以想办法,弄到试验用药。但手续很麻烦,风险也大。”
试验用药。秋燕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能是奇迹,也可能是加速死亡。但至少,是希望。
“徐主任,我……”她抬头看他,眼里适时泛起水光,是真实的恐惧,也是表演的脆弱。
“叫我文渊。”徐文渊纠正,手指从她发间滑到脸颊,轻轻摩挲,“我说过,我想保护你。只要你信我,我会尽全力。”
他的脸慢慢靠近。秋燕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眼睛,专注,深情,也带着不容错辨的欲望。她在心里倒数——三,二,一——
就在他的唇要碰到她的前一秒,她侧过脸,让那个吻落在脸颊。
徐文渊的动作停了。他没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和纵容。“害羞?”
“我……还没准备好。”秋燕低头,声音很轻,“我爸还在病床上,我没办法想别的……”
“我懂。”徐文渊收回手,重新揽住她的肩,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不再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抱着她,看着窗外的雪。但秋燕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某些变化,和他刻意保持的、绅士的克制。他在等,等她“心甘情愿”,等她主动投入他的怀抱,用身体,回报他的“救命之恩”。
又过了半小时,徐文渊松开她。“不早了,我送你下去。明天年初一,我值白班,你父亲那边,我会多照看。”
“谢谢文渊。”秋燕叫出口,声音柔顺。
徐文渊显然很满意这个称呼。他帮她穿上大衣,动作体贴。在电梯里,他站在她身后,手很自然地扶在她腰侧。隔着衣物,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度。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徐文渊送她到门口,外面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路上小心。”他说,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这次,秋燕没躲。
“晚安。”她转身,走进雪夜。
走到医院大门外,她才停下,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深深吸了口气。冷空气刺进肺里,让她清醒。额头上那个吻的温度还在,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发疼。
她拿出手机,给陈老板发了条微信,附上一张自拍——背景是医院走廊,她穿着那身“好女孩”的衣服,眼圈微红,看起来疲惫而脆弱。
“陈哥,我爸刚睡了。我一个人在走廊,有点怕。想你了。”
发送。然后她关机,把手机扔进包里。
雪又下起来,细碎的,冰冷的,落在她脸上,像眼泪。她抬头,看着住院部顶楼那间亮着灯的玻璃房。徐文渊还站在那里,身影模糊,像一尊守望的雕像。
两个男人。一个要她的身体,一个要她的心。一个用钱买,一个用“希望”换。她走在他们之间,像走在一根绷紧的钢丝上,下面是万丈深渊。
而钢丝的另一头,是她父亲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她自己,正在一点点消失的,名为“周秋燕”的灵魂。
她迈开步子,走进大雪深处。高跟鞋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但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就像她的人生。每一步,都留下痕迹。但命运的大雪,终将掩埋一切。
唯一剩下的,只有胸口那枚银兰胸针,在夜色里,闪着冰冷而固执的光。
提醒她,她还活着。提醒她,她还在战斗。
哪怕这场战斗,注定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