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墨绿旗袍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锁骨处那道红痕在灯光下更加清晰。
“赵总,刘局,”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我是个外行,不懂文物保护,也不懂施工。但我知道一件事——道北那些老房子,那些老人,等不起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林设计师的担心,有道理。专业的事,该交给专业的人。但赵总的顾虑,我也理解——工期紧,任务重,需要能跟得上节奏的团队。”
“所以,我的建议是,”她看向刘局,“是否可以折中?施工方还用赵总的公司,但必须聘请有文物保护资质的专业团队做技术顾问,全程指导。关键工序,必须由顾问团队签字确认,才能继续。这样,既保证了专业性,又不耽误工期。”
她说完,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刘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赵四爷盯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林见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出声。
“这个主意不错。”刘局先开口,点了点头,“专业指导,企业施工。既保护了文物,又不影响进度。赵总,你觉得呢?”
赵四爷没立刻回答。他拿起酒杯,慢慢转动,看着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晃动。然后,他笑了。
“白兰,”他看着秋燕,眼神里有赞赏,也有更深的东西,“你总是能让我……刮目相看。”
他举杯,对刘局示意:“就按白助理说的办。我明天就联系省文保院的专家,聘他们做顾问。费用,我出。”
“好!”刘局也举杯,“那就这么定了。小林,你看呢?”
林见深看着秋燕,看了很久。然后他举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一饮而尽。
“我没意见。”他说,声音沙哑。
危机暂时化解。包厢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王胖子又开始殷勤倒酒,刘局的秘书继续记录。赵四爷重新点燃雪茄,和刘局聊起别的。
但秋燕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一道来自赵四,深沉,探究,像在评估一件刚展露出新价值的藏品。
另一道来自林见深,复杂,痛楚,像在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她知道,从今晚起,她在赵四心中的“价值”,又增加了。但同时,她在林见深心里那点“干净”,也彻底消失了。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看“秋燕”,甚至不是看“白兰”,而是看一个……精于算计、长袖善舞的“赵四的人”。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红酒,深红色,像凝固的血。然后她举杯,对赵四爷,也对刘局,微微示意,仰头喝下。
酒很涩,很苦,但能让她暂时麻木。
窗外,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刺眼的白。包厢里,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像另一个世界。
而她坐在这两个世界的交界处,穿着墨绿丝绒旗袍,脖颈带着精心展示的“伤痕”,心里算计着每一句话的分寸,身体充当着不同势力之间的缓冲和筹码。
这就是她选择的路。一条在雪夜里,看不到尽头的,用算计和交易铺成的路。
而路的尽头,是父亲的病房,是母亲的眼泪,是那一点点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
为此,她愿意变成任何人需要的模样。
哪怕这个模样,连她自己,都快要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