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硬邦邦的。
不是人。是一个纸人。
但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纸人——它的大小和真人一样,但它的身体不是折纸的形态,而是被揉皱的、扭曲的,像是有人把它攥成一团然后又展开。它的“脸”上画着五官,但那些五官被揉皱了,扭曲成了一种诡异的、非人的表情。嘴巴被扯到了脸的一侧,眼睛一只高一只低,鼻子歪到了一边。
它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上写着字。怨竹凑近看了一眼:
“我叫刘洋。我死是因为他们说我是小偷。”
怨竹皱了一下眉。又是一个被霸凌致死的学生。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纸人和之前那些不一样。之前的纸人都是折纸的形态,整整齐齐地放在课桌上,像是一群在等待上课的学生。但这个纸人是被揉皱的、扭曲的、被遗弃在器材室角落里的。
它没有被“安置”好。它被“处理”了。
“这是凶手干的,”陈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纸人——这个学生——是被凶手杀死的。”
“但它已经死了,”怨竹说,“这些学生本来就已经死了。”
“在这个副本里,‘死亡’有不同的层次,”陈晓说,“第一个层次是□□的死亡——这些学生在现实中已经死了。第二个层次是精神的死亡——他们变成了幽灵,被困在这座学校里。第三个层次是存在的死亡——当他们的纸人被毁掉或者被‘处理’掉之后,他们就会彻底消失,连幽灵都不再是。”
怨竹看着地上那个扭曲的纸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这个凶手在‘杀死’这些已经死了的学生?”
“对。它在抹除它们的存在。”
“为什么?”
“不知道。但如果我们能找到原因,也许就能找到凶手。”
怨竹站起来,转身看着陈晓。在器材室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被阴影切成了一半明一半暗,看起来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
“你好像对这个副本很了解,”怨竹说,“你之前进过类似的副本?”
陈晓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有。但我进过其他副本。每一个副本都有它的逻辑——找到逻辑,就能找到生存的方法。”
“那你觉得这个副本的逻辑是什么?”
“校园霸凌。评分系统。‘好学生’和‘坏学生’的对立。这些是表层逻辑。深层的逻辑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深层的逻辑是,这座学校需要‘坏学生’来维持自身的运转。如果没有‘坏学生’,‘好学生’就没有了霸凌的对象,评分系统就失去了意义,这座学校的‘规矩’就会崩塌。所以,这座学校——或者说‘它’——会不断地制造‘坏学生’。把评分低的人标记出来,让它们被霸凌、被惩罚、被消灭。”
“而现在,”怨竹接上了他的思路,“有一个凶手在主动地‘处理’这些‘坏学生’。它不是在执行‘规矩’,而是在加速‘规矩’的进程。”
“对。所以它比‘规矩’本身更危险。因为‘规矩’至少是有规则的——你知道什么行为会导致什么后果。但这个凶手是没有规则的。它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杀死任何人。”
怨竹沉默了几秒。她在消化这些信息。
“那我们找出凶手的方法就是——”
“成为‘坏学生’,”陈晓说,“评分最低的人最容易吸引凶手的注意。因为凶手在寻找‘坏学生’来‘处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看向了芊晓。
芊晓靠在器材室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短刀挂在腰间。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但在听到陈晓的话之后,她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你想让我当诱饵,”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不是让你当诱饵,”陈晓说,“是你已经是最接近诱饵的人。你的评分是D,而且还在变暗。凶手大概率会先找你。”
“所以你是在提醒我小心?”
“我是在告诉你事实。”
芊晓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淡,但怨竹捕捉到了——那是一种自嘲的、带着一点苦涩的笑。
“行,”芊晓说,“我知道了。”
她从门框上直起身来,拍了拍卫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走到怨竹面前。
“队长,”她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妙的、像是在开玩笑的正式,“如果凶手来找我,你会保护我吗?”
怨竹看着她。这个十七岁的女孩,戴着耳机,表情冷漠,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但此刻,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脆弱的东西——那种脆弱被藏得很深很深,深到几乎看不见,但怨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