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睡着。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房间里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蒲通在她旁边睡得很沉,呼吸轻而绵长,偶尔会发出一声小小的、像是小猫一样的鼻音。懒少雨的呼吸声最大——不是打鼾,而是一种深度的、毫不设防的呼吸,说明他真的睡着了。苏暮雨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但怨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他在浅眠状态,随时可以醒来。芊晓的呼吸声也很轻,但节奏很规律——她在深度睡眠。程潇——
陈晓的呼吸声在怨竹判断完之后,忽然变了一个节奏。
那是一个信号。
怨竹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向陈晓的方向。陈晓也睁着眼睛,正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怨竹无声地坐起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她赤脚踩在地面上——马丁靴在她床边,但穿鞋会有声音——她穿着袜子走到门口,无声地推开了门。
陈晓跟在她后面,同样赤脚。他的日本刀没有带——这是怨竹注意到的第一个细节。他选择不带武器跟她出来,意味着他不想让这次谈话看起来像是一场对峙。
两个人走到走廊的尽头,一扇窗户旁边。窗户外面是长安的夜景——不,不是夜景。这个长安没有夜景。街道是黑的,坊门是关的,没有任何灯火。只有远处的皇城方向,有几盏微弱的、像是鬼火一样的灯光在闪烁。
怨竹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她睡觉没有脱卫衣,这是她的习惯。程潇站在她对面,背靠着墙壁,双臂交叉在胸前。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怨竹开口了:“你接近我们是有目的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陈晓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脸在窗外的微光中显得更加冷硬,像一尊被雕刻出来的石像。
“是。”
没有否认,没有辩解。只是一个干净利落的“是”。
怨竹看了他一眼。他的坦诚让她稍微意外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是为了我手里的东西,”怨竹说,“那本长生秘籍。”
陈晓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讶——他早就知道怨竹看穿了他——而是一种……确认。一种“果然瞒不过你”的确认。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海日生残夜,你在水下拔那根骨头的时候,你的暗属性触碰到种子的时候,种子给了我一段信息。不是语言,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直觉。那种直觉告诉我,你的身体里有一样东西在‘渴望’种子。不是你在渴望,而是你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渴望。那种渴望不是恶意的,而是一种……饥饿。一种对‘长生’的饥饿。”
陈晓沉默了。
怨竹继续说:“你在绝世毒庄的时候,对那个怪物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冷静。不是因为你不怕,而是因为你见过类似的东西。你的身体里——或者说,你的暗属性里——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你,那个怪物和你的目标有关。”
“你观察力很好,”陈晓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
“不是我观察力好,是你不擅长隐藏。或者说——你根本不想隐藏。”
陈晓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怨竹看清楚了——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弧度。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想隐藏。不是因为我做不到,而是因为——我不想骗你。”
“……”
这句话的分量,比怨竹预期的要重。
她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陈晓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某个房间里传来的、微弱的、像是老鼠跑动的声音。
“你知道这个副本世界是什么吗?”他问。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里有一些东西,是现实世界里不存在的。比如属性,比如技能,比如——长生。”
怨竹的眉头动了一下。
“长生,”陈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不是永生。永生是不会死,长生是不会老。两个概念完全不同。”
“你要长生做什么?”
陈晓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黑暗的长安城。远处的皇城里,那几盏微弱的灯光在风中摇曳,像是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为了救一个人,”他说,“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怨竹没有说话。她等着他继续说,但他没有。他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就闭上了嘴,像是一个已经说了太多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