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页一落出来,祁岚便先明白了。
“你是让后来看这摞外案的人,先看顺序。”
“对。”沈砚道,“先后是最不容易被装的。”
“也是今晨黑井最洗不掉的。”
韩度也点了下头。
若一上来就拿人证、活样本、放逐线转入去压别人,很多不在场的人第一反应反倒是怯,或者觉得太重,不敢立刻站。
可若先让他看今晨谁先说、谁后补、谁撕墙、谁换更正第二版,很多人便会自己先生出一句:
这地方不对。
有了这句“不对”,后头再看人证页和检痕页,便不再像凭空吃一口太重的黑井深话,而像顺着自己已经起疑的那道缝往里看了一眼。
沈砚写到一半,忽然抬头看林渊。
“你来一句。”
林渊怔了下。
“什么?”
“不是写印,不写你在场,也不写你从哪看见什么。”沈砚道,“只写今晨你最早确定的一件事。”
林渊沉默了片刻。
屋外风过高窗,带进来街面上很远、很碎的晚些时候才会有的杂声。
不是闹。
像很多已经问过墙、问过鱼市、问过值房的人,这会儿终于开始把今晨听来的那些重话一点点咽进自己心里,准备往更远的地方带。
他这才低声道:
“黑井今晨最怕的,不是我们带了纸出来。”
“是灰礁先记住,这些话是它后来改的。”
沈砚看着他,没有立刻落笔。
不是因为这句不对。
恰恰因为太对。
而且这句话比别的更像从“真印”这个被黑井等了太多年的人嘴里自己长出来的判断,不像证,也不像供。
更像把这一天真正打中的地方,一下挑了出来。
她最后没有原句照抄。
只把这意思压成一行更短的边注,写在“今晨先后”那页最底下:
今晨外案之骨,不在句重,在其后改。
这句一落,整摞外案才算真的长骨。
不是每一页都变成定案。
而是至少先有了它自己的方法:
不先拿大词压人。
先拿先后、边账、检痕和人证,一层层逼出黑井后改、午前改、午后再改。
灰褂人看着那摞纸,忽然很低地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
更像一个守了六年缓间门、看了六年半口账的人,第一次看见外头竟有人能把黑井最会洗的地方,反过来做成最先要看的那几页。
“它最怕这个。”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