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度问:“先后?”
灰褂人点头。
“也怕‘后改’。”
“因为黑井最稳的时候,从来不是它一开始就能把一切写对。”
“是它总有后手,能把后来的纸装成第一张。”
屋里因此又静了半息。
不是因为谁没想到。
而是到这一步,他们终于都明白了:
今晨这一整场争的,从头到尾都不只是纸,不只是墙,不只是活样本和放逐线。
争的是:
谁有资格把“后来的改”装成“原来就该如此”。
而灰礁今天,偏偏先学会了不让黑井那么轻易得手。
就在这时,屋外裂口边忽然又有脚步。
不快。
却比公告员那次更稳。
祁岚手已经按上刀鞘,门外那人却没靠近,只站在裂口外光里,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张自己刚从哪处抄来的短条:
“北埠值房边页,午后添记。”
“黑井改换更正第二版。”
“值房问:你们若无样本,为何更正两次?”
这三句一落,晾药房里几个人都没出声。
因为这是第一回,灰礁正流程里有人不是被动抄墙、抄门、抄白令,而是主动在边页上对黑井的“后改”发了反问。
这一步比墙更重。
墙是人多。
值房边页是规矩。
门外那人把一张折得极窄的短条从裂口边送进来,语气还是平的:
“值房说,这句反问先不挂墙。”
“先压页。”
“问你们,要不要并进外案。”
祁岚这才认出来。
不是外巡,不是公告员。
是今晨来封签所抄门前规、又拿黑井白令过门的那个更老的值房人。
他这会儿站在晾药房裂口外,不是来抄。
是来送一句值房自己长出来的反问。
黑井一整天都在撕纸、补告、换更正。
而灰礁这边,终于也有一只更正流程里的人,先把一句不是墙上的、不是鱼市上的、也不是晾药房里自己写的反问送了进来:
你们若无样本,为何更正两次?
这句话一旦并进外案,黑井接下来每贴一张新纸,就都得先绕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