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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第二年（第1页）

飞A320的第二年冬天，滨海国际机场遭遇了一场十年不遇的暴雪。

那天我执飞滨海至哈尔滨的航班。起飞前，机场已经开始飘雪了，但不大，预报说下午会停。旅客登机完毕，舱门关闭，推出，启动发动机，滑行到跑道头等待。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雪忽然变大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大的，是猛地一下子——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个口子，大片的雪花倾泻而下，几秒钟之内，跑道就被覆盖了一层白。塔台发来指令：“滨海六幺八，天气恶化，跑道能见度低于起飞标准，请滑回停机位等待。”

我推动油门，滑回停机位。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雪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旅客开始躁动了。有人在客舱里大声质问乘务员，有人要求下机，有人打电话投诉。乘务长在内话里说：“机长，旅客情绪很激动，有人要开舱门。”我说：“告诉他们，舱门不能开。外面零下十度，开了他们受不了。”

“我说了，他们不听。”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按下客舱广播。

“各位旅客，这里是机长。我知道大家等得很着急，我也着急。但现在的天气条件，起飞不安全。不是航空公司不让飞，是天不让飞。请大家耐心等待，天气一好转，我们就起飞。我是机长，我不会拿大家的命去赌。”

客舱里安静了。不是因为我说的多有道理，是因为我的声音很稳。苏晴说得对，我们稳，他们就稳。

四个小时后，雪停了。跑道cleared，塔台批准起飞。我推动油门，飞机在雪后的跑道上滑跑、起飞。窗外的雪原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

落地哈尔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旅客下机的时候，有人对我说：“机长，辛苦了。”有人说：“谢谢。”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那个要求开舱门的旅客，最后一个下机。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机长，刚才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我笑了笑。“没事。到了就好。”

他点点头，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哈尔滨过夜。酒店的房间很小，暖气很足，窗户上结了一层霜。我躺在床上，给苏晴发消息：“落地了。哈尔滨，零下二十度。”

她回复：“冷吗？”

“冷。”

“多穿点。”

“好。”

“锦晖。”

“嗯？”

“今天暴雪，我一直在看新闻。看到滨海机场关闭了，好多航班取消。我担心你。”

“我没事。飞走了。”

“我知道你飞走了。但你还是让我担心。”

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心里酸酸的。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晴晴。”

“嗯？”

“等这场雪停了，我回去找你。”

“好。我等你。”

第二年的复训，我不紧张了。不是因为我技术更好了，是因为我知道——紧张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该过的总会过。你紧张，它不会变容易。你不紧张，它不会变难。所以不如不紧张。

孙一刀还是那个孙一刀。我走进模拟机的时候，他坐在右座上，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他最接近“打招呼”的表情了。

“坐。”

我坐进左座，系好安全带，戴上耳机。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开始。”

这一次，我没有犯去年的错误。发动机火警、客舱失压、单发失效、液压失效、风切变、鸟击、燃油泄漏、发电机故障、空调系统故障、起落架卡阻——一个接一个，我没有犹豫，没有遗忘。每一个故障，我都第一时间通知客舱。每一个决定，我都和副驾驶沟通。每一个动作，我都做到位。

两个小时后，模拟机停了。孙一刀摘下耳机，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