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从重症区转到轻症区,从轻症区转到没病区,然后走出医馆,回家去。
他们走的时候,会回头,朝医馆的方向深深鞠一躬。
那天傍晚,沈明月看完最后一个病人,站起来。
她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轻症区,病人躺着,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笑。
重症区,病人躺着,呼吸平稳了些,有人在睡觉,有人睁着眼睛看棚顶,有人在慢慢喝粥。
没病区,大夫和帮手们在休息,有人靠着墙打盹,有人在低声聊天。
她走回院子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小闲走过去,问:
“怎么了?”
沈明月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林小闲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疲惫,瘦削,憔悴,但那笑容里,有一种光。
她说:
“今天,没有死人。”
林小闲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沈明月说:“今天,从早上到现在,没有死人。”
林小闲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然后,他眼眶热了。
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没有人死。
他想起那些天里,每天抬出去的尸体,每天增加的死亡数字,每天沈明月脸上那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力。
现在,第一次,没有死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沈明月看着他,忽然走过来,抱住他。
抱得很紧。
林小闲回抱住她。
两人站在院子里,抱着,不说话。
月光照下来,温柔得不像话。
远处,传来肥皂哥的喊声:
“洗手!洗手!都来洗手!”
锣声“咣咣”响。
林小闲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因为那意味着,还有人在。
还有人活着。
还有人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