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的心沉了沉。
她知道,这是考验。
皇帝在试探她。
如果她回答“就是觉得金黄好看”,那显得肤浅,也符合粗使宫女的身份,但可能无法引起皇帝的兴趣。如果她回答得太有文采,那又会暴露问题——一个粗使宫女,不该有那样的见识和情怀。
她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一个既不会太过,又能在平凡中透出一丝不同的回答。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
“奴婢……奴婢只是觉得,这叶子从树上落下时,还是绿的,现在却黄了。它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躺在冰冷的地上,等着被扫走,被烧掉,或者烂在泥土里。可是……可是它在最黄的时候,却最好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茫然的、自言自语的语调。
“奴婢有时候想,人是不是也这样?在最不好的时候,反而……反而最像自己?”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猛地捂住嘴,眼中再次涌上惊惶,伏下身不敢再抬头。
周景珩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银杏叶,又看向伏跪在地、瑟瑟发抖的女子。
那句话,很轻,很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中荡开了一圈涟漪。
“在最不好的时候,反而最像自己……”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意味。
然后,他沉默了。
夜风吹过,带来秋海棠的甜香,带来池水的微腥,带来远处隐约的宫铃声。流芳亭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曳,光影晃动。
高无庸始终站在一旁,沉默如雕塑。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清辞。
许久,周景珩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苏清辞的身体再次一颤。
她伏在地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奴婢……奴婢叫阿辞。”
“阿辞……”周景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问,“姓什么?”
这个问题,让苏清辞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不能说出“苏”字。
至少现在不能。
“奴婢……奴婢姓林。”她几乎是本能地编造了一个姓氏,“林木的林。”
“林阿辞。”周景珩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说,“抬起头来。”
苏清辞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她的眼中除了惊惶,还多了一丝茫然和不安。她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问她的名字,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景珩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清澈如秋水,深处藏着的东西,他依然看不懂。但那种熟悉感,却越来越强烈。
“你刚才说,你在找一支旧银簪。”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