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她必须描述一个具体的、但又不至于太特殊的银簪。
“是……是一支很简单的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有五片,簪身有些弯曲了,因为奴婢戴了很多年……”她努力让自己的描述听起来真实,“大概……大概这么长。”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长度。
周景珩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银簪的事。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掌心的银杏叶上,然后,做了一个让苏清辞和高无庸都意外的动作——
他将那片银杏叶,轻轻放回了苏清辞面前的地上。
“夜色已深,宫门将闭。”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回去吧。你的银簪,明日让管事太监报给内务府,按例补一支。”
说完,他不再看苏清辞,转身,继续向流芳亭走去。
高无庸深深看了苏清辞一眼,然后快步跟上。
苏清辞跪在原地,看着皇帝的背影走进流芳亭,看着他坐在石凳上,看着高无庸垂手侍立在一旁。
月光洒在亭中,洒在皇帝明黄色的衣袍上。
她没有立刻起身。
她低头,看着面前那片金黄的银杏叶。
叶子静静地躺在那儿,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捡起叶子,握在掌心。
叶子上还残留着一丝温度——来自皇帝掌心的温度。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传来刺痛,但她顾不得这些。她对着流芳亭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开。
脚步很轻,很快,像是逃离,又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的背影消失在秋海棠花丛后的小径尽头。
流芳亭中,周景珩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太液池的波光上,久久没有移开。
高无庸垂手站在一旁,低声问:“陛下,可要查查那个宫女?”
周景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
“不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一个粗使宫女而已。”
但他的手,却无意识地握紧了。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片银杏叶的触感。
以及那个女子抬头时,那双清澈如秋水、深处藏着倔强的眼睛。
林阿辞。
他在心中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夜风吹过亭子,带来远处隐约的宫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