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午时,青黛回来了。
她推开门,脸上带着汗,呼吸有些急促。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分量不轻。
“姑娘。”青黛关上门,快步走进来。
苏清辞放下书:“怎么样?”
青黛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布料,一些针线,还有一小包棉花。布料颜色暗淡,质地粗糙,边缘还有磨损的痕迹;针线是最普通的棉线,颜色只有黑白灰三种;棉花倒是蓬松,但夹杂着不少杂质。
“这是这个月的份例。”青黛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去内务府领的。管事的太监姓王,态度很冷淡,我说是兰台轩的,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让小太监拿这些东西给我。”
苏清辞拿起一块布料。
布料是藏青色的,但颜色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手感粗糙,摩擦着掌心,像砂纸一样。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陈年的霉味,还有淡淡的樟脑味——应该是从库房深处翻出来的陈年旧货。
“就这些?”她问。
“还有米面油盐。”青黛说,“米是陈米,面是黑面,油只有一小罐,盐倒是够,但颗粒很粗,杂质也多。我都放在小厨房了。”
苏清辞点点头。
意料之中。
萧贵妃不会让她好过。克扣份例,以次充好,这是最基础的手段。既不会留下把柄,又能让她日子难过。
“路上呢?”她问,“看到什么了?”
青黛的眼睛亮了亮。
“姑娘,我仔细看了。”她凑近些,声音更低了,“兰台轩虽然偏僻,但并不是完全没人来。我从内务府回来的路上,看见两个面生的太监在巷道口探头探脑,看见我过来,就假装路过,走开了。但他们的目光,一直往兰台轩这边瞟。”
苏清辞眼神沉了沉。
“还有。”青黛继续说,“我回来的时候,绕了点路,从西边的巷道走。那边靠近御花园,人稍微多些。我看见一个宫女,穿着浅粉色的宫装,站在一丛竹子后面,一直盯着兰台轩的方向看。我走过去,她就转身走了,走得很快。”
“看清长相了吗?”
“没有。”青黛摇头,“她低着头,脸被竹叶挡住了。但她的衣服……很新,料子也好,不像普通宫女穿的。”
苏清辞沉默片刻。
眼线。
萧贵妃派来的眼线。
或者说,不止萧贵妃。这后宫里的眼睛太多了,每个人都想看看,这个从冷宫出来的废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会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院子里的人呢?”她问。
青黛想了想:“那个哑婆子,我问了附近洒扫的宫女,说她姓崔,在兰台轩待了十几年了,真是哑巴,不会说话。平时就负责扫扫地,浇浇花,别的什么都不管。那个老太监姓刘,看门的,也很少说话,一天到晚就坐在门房里打盹。”
“背景呢?”
“不清楚。”青黛摇头,“那些宫女也不清楚,只说他们来兰台轩很久了,一直这样。”
苏清辞没再问。
两个在偏僻宫殿待了十几年的老人,要么是真的与世无争,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她更倾向于后者。
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能活十几年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姑娘。”青黛看着桌上的布料,有些发愁,“这些东西……怎么用啊?”
布料粗糙,颜色难看,棉花也不干净。做衣服肯定不行,做被褥也嫌太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