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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第1页）

塞缪尔得知真相的方式，比他想象的要平淡得多。没有激烈的对峙，没有撕心裂肺的质问，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场面。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他坐在书房里，阿尔贝推门进来，将一份调查报告放在他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他看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

报告不厚，只有薄薄的几页纸。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艾利亚斯·德·瓦尔泰，真实姓名为埃莉诺·德·瓦尔泰，女性，现年二十四岁。自幼以男装示人，以继承瓦尔泰家族的爵位和封地。其血统证明和家族文书均为真实，但性别为伪造。”

他放下报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花园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一个没有穿衣服的人。喷泉已经停了，水池里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闪着冷冷的光。

女人。

她是一个女人。

他爱了那么久、追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的人——是一个女人。

不是男人，不是“侯爵大人”，不是那个强大的、神秘的、不可征服的强者。而是一个女人。一个和他爱过的所有女人没有本质区别的女人。

塞缪尔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不是苦涩的笑，而是一种更冷的、像是自嘲又像是绝望的笑。他想起艾利亚斯看伊索尔德的眼神——温柔的、专注的、像全世界只剩下那一个人。他想起艾利亚斯说的那句话——“我爱她。”他当时以为“她”是伊索尔德，但“她”也可以是艾利亚斯自己。

不，不对。艾利亚斯说“我爱她”的时候，说的是伊索尔德。因为她是一个女人，爱另一个女人。这在卡伦迪亚是禁忌，是不可言说的事。但她不在乎。她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不在乎王储的愤怒，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她只在乎伊索尔德。

而伊索尔德，也在乎她。

塞缪尔想起伊索尔德拒绝他戒指时的样子——平静、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她说不的时候，不是欲擒故纵，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的不想要。她不要他的戒指，不要他的地位，不要他的爱情。她要的是另一个人。而那个人，是一个女人。

“殿下，您还好吗？”阿尔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我很好。”塞缪尔说，“比任何时候都好。”

他在说谎。他不好。他的心像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风一吹就疼。但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他是王储。王储不能示弱，不能哭泣，不能对任何人说“我受伤了”。

“殿下，您要不要见瓦尔泰侯爵——不，瓦尔泰小姐？”

“不用。”塞缪尔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是。”

门关上了。

塞缪尔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报告。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三下——是愤怒。但愤怒之后是什么？是失落，是空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失去了什么从未真正拥有的东西的感觉。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艾利亚斯的那天——剑术场上，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骑装，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片冰湖。他走过去，伸出手，说“殿下”。就一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任何刻意的讨好。但就是那一个字，让他的心跳了一下。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心跳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好奇。好奇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不卑躬屈膝，不阿谀奉承，不把他当王储，只把他当一个人。他以为那是爱。但他错了。那只是好奇。好奇消失了，爱也就消失了。而现在，好奇彻底消失了——因为他知道了答案。那个人不是什么神秘的强者，只是一个为了继承家业而伪装成男人的女人。如此而已。

“阿尔贝。”他叫了一声。

阿尔贝从门外探进头来。“殿下？”

“备车。我要去瓦尔泰旧宅。”

“殿下，您——”

“备车。”

阿尔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是。”

马车在科尔特城的街道上缓缓前行。塞缪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份报告上的每一个字。“女性”“二十四岁”“自幼以男装示人”——这些词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他想恨她，但他恨不起来。因为她没有骗他——她从来没有说过她是男人，从来没有暗示过她对他有感情，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虚假的希望。是他自己一头栽进去的，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是他自己活该。

马车在瓦尔泰旧宅门口停下。塞缪尔下了车，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门开了，老管家站在门口，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

“王储殿下。”

“侯爵大人在吗？”

“在书房。”

塞缪尔走进门厅，脱下斗篷，走上楼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他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