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又来一句。
“今天开心吗?”
这问题来得太直接了。
宋荷捧着手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把“开心”这两个字说轻一点。她当然开心。开心得像一路回程都在走神,开心得连周雨晴都一眼看出来她整个人不太对,开心得她现在坐在宿舍里,脑子里还是图书馆窗边那片光和西门口那排银杏树。
可她最后还是没用那种太明显的回答。
她只回:“嗯。”
乐乐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克制,隔了一会儿才说:“我也挺开心的。”
短短几个字,直接得让人几乎没地方躲。
宋荷盯着屏幕,胸口一点点发热。她忽然很想把自己今天心里那些来回翻腾过的念头都告诉她,告诉她自己早上有多紧张,告诉她第一次看见她站在西门等自己时心里有多快,告诉她自己并不是因为西川大学更好才动心,而是因为更看清了她之后,反而更没法往后退。可她到底还是没一下说这么多。
最后她只是问:“那你以后还会让我去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句话太像讨一个位置。像在问,我是不是以后还可以继续出现在你的生活半径里,继续被你这样带着走进食堂、图书馆和银杏道。
可乐乐回得很快,甚至像根本没觉得这句话需要犹豫。
“会。”
隔了两秒,又补一句。
“只要你愿意来。”
宋荷握着手机,忽然觉得那一整天没有落地的东西,好像终于轻轻落下来一点。不是彻底定了,不是说从今以后什么都不用再想了,而是她终于有了某种很清楚的感觉:她并不是一个人在朝乐乐走。乐乐也在给她路,给她位置,给她以后再去的理由。
她低头回:“那你来城西,我也会接你。”
乐乐过了一会儿才回,像是在认真看她这句话。
“好。”
那天晚上她们都没再聊太久。
可聊天结束以后,宋荷躺在床上,还是觉得心里很满。不是那种马上就要得到什么的满足,而是更像终于确认了一件悬了很久的事。确认她们并不只是靠消息和试探勉强维系着的两个人,确认她们之间那点越来越实在的靠近,不是她一个人想太多。
第二天上午,她被学生会叫去操场搬器材,累得腰都酸。中午坐在看台边吃盒饭时,手机震了一下,是乐乐发来的消息。
“我今天看见食堂有锅包肉,突然想起你说过我们学校像‘更体面一点’。”
宋荷盯着这句,忽然就笑了。
她回:“那锅包□□面吗?”
乐乐:“一般,甜得很做作。”
宋荷拿着手机,在操场边的风里慢慢弯起嘴角。她忽然意识到,有些关系一旦往前走了一步,后面的很多细节都会变得不一样。哪怕只是食堂里一份一般的锅包肉,也会因为“突然想起你说过的话”而带上一点特别的分量。
她回:“那下次你来城西,我请你吃不那么做作的。”
乐乐很快回:“记账。”
又是这两个字。
可现在,它已经不再只是玩笑了。
进入十一月以后,锦川的天气开始一天比一天更凉。
风里那点潮气还在,却不再是夏末初秋那种黏糊糊的湿,而是一种慢慢往骨头缝里钻的冷。宿舍楼下的小卖部把热豆浆和烤肠摆到了最显眼的位置,食堂夜里多了热乎乎的砂锅窗口,操场跑道边的树也一天比一天秃。天黑得越来越早,很多时候晚课才上到一半,窗外就已经像夜里八九点。
宋荷和乐乐的联系也在这种越来越早沉下来的天色里,一点点变得更密。
不是那种黏糊糊地时时刻刻都要汇报的密,更像两个人逐渐习惯把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敞给对方。早上谁先醒、午饭吃得好不好、今天有没有被老师点名、法学院楼下那家便利店的饭团又有没有热过头、赵可可是不是又在活动群里发疯、周雨晴和前男友到底分没分彻底,这些零碎得几乎不值一提的东西,都慢慢在聊天框里有了位置。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们开始打语音。
第一次其实没什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