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动。
因为她确实在管。管得很自然,像这件事早就已经被放进了她的生活里。
她和乐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把“恋人”这个词说出口,是在毕业分流前的一个周末。
那时锦川已经开始热了,春末的风吹过湖边,带着一点黏。乐乐连续忙了一个月的比赛和保研材料,终于腾出一个周末,两个人约着去城郊看展。其实展本身没什么特别,只是个临时搭起来的小型摄影展,展厅不大,空调还坏了一半。她们逛了一圈,最后坐在馆外一块矮台阶上喝冰水,阳光被树叶切得斑驳。
乐乐那天明显很累,眼下的青色压都压不住。可她坐在台阶上,风把头发吹得有点乱,整个人反而比平时更松。
宋荷把手里的矿泉水瓶转了半圈,突然问她:“你最近是不是要定保研去向了?”
乐乐“嗯”了一声。
“想好了吗?”
“差不多。”她低头看着鞋尖,“但也不是特别想说。”
宋荷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了一下:“怕我又乱猜?”
乐乐也笑了。
“不是。”她偏头看她,“是怕你一听我说,就先开始替我紧张。”
宋荷心里一软,嘴上却还是下意识回一句:“我哪有。”
“你有。”乐乐伸手碰了下她手背,像安抚,也像提醒,“所以我打算今天说完,你不许先替我把最坏的结果想一遍。”
那天天气好得近乎晃眼,她们在树影底下一点点把接下来一年要面对的事摊开来讲。保研、法考、考研、求职、留在锦川还是去别的城市,哪一条都不轻松。很多词一旦说出口,就会把校园时代那种可以靠晚风、拥抱和一句“到时候见”撑过去的轻盈感削掉一点,露出更硬的现实边角。
宋荷听着听着,心里难免发沉。
她第一次那么明显地意识到,喜欢一个人并不意味着你们就会自然而然走到同一条路上。乐乐有她的节奏,她的目标,她那些被一路推着往前走、几乎不可能说停就停的人生安排。自己则还悬在“考不考研”“找什么工作”“我到底能做成什么”这一堆并不体面的困惑里。
她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乐乐忽然问她:“你在想什么?”
“想我们以后会不会很难。”
这句她说得很直,连自己都意外。
乐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安慰她说“别想这么多”,反而很平静地回了一句:“会。”
宋荷抬头。
“肯定会。”乐乐看着她,“难是正常的。我们现在才刚开始,后面要碰到的东西只会比现在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稳,不像在泼冷水,更像在把一件早晚都要面对的事实先放到太阳底下。
“那你还想继续吗?”宋荷问。
乐乐看着她,像是有点无奈,又有点认真。
“不然我前段时间那辆车白没赶?”
宋荷一下笑了,眼眶却也跟着有点发热。
乐乐垂眼看着她握着矿泉水瓶的手,过了会儿,忽然很轻地说:“宋荷,我不是一个会为了短暂热闹就把事情推到这一步的人。”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那个词到底要不要说得更明白一点。最后她还是说了。
“所以,如果你问我,我当然是按恋人的方式在想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