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谢云笺垂下眼,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托娘娘的福,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这四个字说得太顺了,顺到像是练过很多遍。沈知予想问她“真的好吗”,想问她“那桂花你留下了吗”。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谢云笺,什么都没说出口。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余香和初秋的凉意。谢云笺发间落了一片枯叶,小小的,黄黄的,就卡在鬓边,随着风轻轻晃动。
沈知予看见了。她靠近一步,抬手,想替她拂去。
指尖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看见谢云笺微微抬了一下眼,看见她眼底那一瞬间亮起的光,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可沈知予的手缩了回来。
她不能。她站在偏僻的静云轩外,和一个才人单独相处,已经是在犯险了。如果再伸手去轻抚她的头发……
其实,也不只是避着口舌规矩。沈知予此时心头还泛着着令她慌的发颤的悸动。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尖掐进掌心,然后慢慢放下。
谢云笺看见了。
她看见了沈知予伸出的手,看见了她缩回去的动作,看见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挣扎和慌乱。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快得像一场错觉。
她低下头,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娘娘请回吧,仔细风大。”
这不是赶她走。是保护她。
沈知予听懂了。她点点头,想说“你也早些回去”,可那太像关心了,太不像一个贵妃对才人该说的话。她只是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也许是风太大了,也许是阳光太刺眼了,也许是她舍不得——舍不得就这样走了。可为什么舍不得,她不敢细想。
她回过头。
谢云笺还站在原地,还站在那丛灌木旁,还穿着那身月白的襦裙。她又拿起了那把剪子,可她没在修剪花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知予离开的方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没想到沈知予会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垂下眼,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住了一样。可她的耳尖红了,红得藏都藏不住。
沈知予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慌乱垂下的眼睫,忽然觉得心口又酸又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她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今日里风凉,早些进去。”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谢云笺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点得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沈知予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这次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