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笺也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指尖捻着袖口,捻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知予,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沈知予看见了。
“娘娘,”谢云笺轻声说,“您手里的桃花,快掉了。”
沈知予低头一看,那枝桃花的花瓣确实落了好几片,只剩稀稀疏疏几朵还挂在枝头。她愣了一下,想说什么,谢云笺已经转过身去。
“臣妾先回去了。”谢云笺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娘娘也早些回吧。”
她没有等沈知予回答,便沿着来时的路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笔直,像一枝被风吹不弯的竹。
沈知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处。风吹过来,手里的桃花又落了几片。
她低下头,把那枝桃花拿好,转身往昭阳殿走。
云袖迎上来,看见娘娘手里的桃花只剩几朵了,花瓣落了一路。她想说什么,可看见娘娘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娘娘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像在走一段很长的路。
回到昭阳殿,沈知予把那枝桃花插在瓶子里,放在了空落的窗台上。
花瓣还在落,落在窗台上,落在书案上,落在她翻开的书页间。
她没有扫,就由着它们落在那里。
然后她坐下来,看着那枝桃花,看了很久。
云袖端茶进来,看见娘娘对着桃花发呆,明知故问:“娘娘,您今日遇见谢才人了?”
沈知予没有回答。
云袖又说:“那您……开心吗?”
沈知予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开心吗?见到她了,当然开心。可她说了“等有机会”,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所有的欢喜都浇灭了。
有机会。她们哪里有机会。
她伸手摸了摸那枝桃花,花瓣又落了一片,落在她指尖,凉凉的。
静云轩里,谢云笺把那朵落花从袖中取出来。花瓣已经皱了,边缘开始发黄,可她舍不得扔。她把它夹进诗稿里,和那片桂花放在一起。
然后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台上的素心兰,看了很久。
碧桃端茶进来,看见才人对着兰花发呆,轻声问:“才人,今日赏了花,心情有没有好起来了?”
谢云笺沉默了一会儿,她伸手摸了摸兰叶,叶片肥厚,绿得发亮,是沈知予送来的。
“知予。”她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声。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月光洒在昭阳殿的桃花上,洒在静云轩的素心兰上,洒在两个隔着重重宫墙、各自沉默的人身上。
她们都见到了想见的人。
可她们都不确定,下一次何时能见面,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起,说几句话,看几片花瓣飘落。
她们更不确定,那句“等有机会”,会不会永远只是“等有机会”。
可至少,今天见到了。
桃花开得很好。她站在树下,很好看。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