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之后,她没有犹豫,直接折好,交给碧桃:“送到昭阳殿去。”
碧桃接过来,看见才人的眼睛亮亮的,唇角带着笑。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把纸笺收好。
那夜,沈知予收到回诗的时候,正在灯下看书。她展开纸笺,看见那几行字,忽然就笑了。
她把纸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天涯共此天。”她在心里默念。是啊,隔着重重宫墙,可她们看着同一轮月亮。这就够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传诗成了她们之间最隐秘的默契。
有时候沈知予写一首,谢云笺隔几日才回。有时候谢云笺写一首,沈知予当天就回了。没有固定的频率,没有固定的格式,只是想到了就写,写完了就送。
有一日,沈知予收到谢云笺的传话,只有两句:
今日风大,你那边可好?
沈知予看着这两句,抿嘴笑了很久。然后她回了两句:
风大,多穿衣。
谢云笺收到的时候,也笑了。碧桃在门口看着,觉得才人最近越来越爱笑了。眉眼弯弯,像春天的风。
有一日,沈知予写:
今日御膳房送了桂花糕,太甜了,不好吃。
谢云笺回:
我这里的也不好吃。改日我做给你吃。
沈知予收到的时候,愣了一下。改日。她说改日。好像她们真的有“改日”一样。可她还是把这张纸笺收好了,和那些诗放在一起。
有一日,谢云笺写:
窗台上的素心兰开了,很香。你送的那盆。
沈知予回:
我窗台上的桃花干了,我没扔。
谢云笺收到的时候,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纸笺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她闻到了纸笺上淡淡的墨香,好像还有沈知予身上若有若无的胭脂味。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云袖和碧桃之间的默契也越来越深了。云袖每次去静云轩送东西,碧桃都会多看她一眼,像是在问“今天有吗”。云袖微微点头,碧桃就什么都明白了。碧桃每次把诗笺递过去,云袖都会不动声色地收好,回去的路上悄悄看一眼,然后笑着摇摇头。
有一日云袖送完东西回来,忍不住问了一句:“娘娘,谢才人的诗写得真好。您不给她回一首吗?”
沈知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可云袖觉得自己又被看穿了。她低下头,正要请罪,却听见娘娘轻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比我还急。”沈知予说。
云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牵线”,可她觉得,娘娘开心了,谢才人也开心了。这就够了。
有一日深夜,沈知予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忽然想写点什么。她研墨,铺纸,提笔,写了一首:
别来无事,只是想你。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太直白了。她把纸揉成团,扔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又捡起来,展开,看了又看。
最后还是没送。她把纸笺折好,压在枕下,和那些诗放在一起。
有些话,还是说不出口。可她知道,就算不说,那个人也懂。
静云轩里,谢云笺也在窗前坐着。她手里拿着沈知予最近送来的一首诗,看了又看。诗写得很淡,只有四句,写的是一盆兰花。可她知道,写的是给她的那盆兰花。
她的指尖轻抚过纸上的字迹。
她们的诗还在传。那些平实的、日常的、只有两个人能懂的话,像一条细细的线,穿过深宫的重重壁垒,把两颗心悄悄连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只有风知道。只有月亮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