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薛家这几年的偏心资助,我本完全可以负担起芙萝拉高中的学费与特制校服,并非像其他普通学生那般,凭优异的成绩被录取。如今身上这套故意买来的不合身二手校服,还有这间简陋的普通出租屋,都是我为了让未绽心疼我,而做出的一点点牺牲。
“……姐姐?你在听吗?喂!”
我还未从思绪中回过神,一个蓝色的大象抱枕便再次朝我飞来,这次,大象的长鼻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我的脸上。
“凛音,我没听你说话是我的不对,但也别把东西往我脸上扔啊,明天我可是要和未绽见面的。”
“不这样,姐姐你根本不会回应我。我刚刚说,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堆垃圾?”凛音说着,抬手指向房间角落的一堆纸,那是一沓家教招聘广告。
那天本是学校让我提前去报到,完成学生会的对接工作,可一出家门,薛家家教的招聘广告便撞入眼帘。我仔细对照着记忆中备忘录里收藏的薛家地址,当即撕了下来,尽管这一带,这个时间根本不会有人外出,我还是下意识地做了。
去学校的路上,每隔几十米,显眼处便贴着一张这样的广告,我便一路走,一路撕,将所有广告尽数收走。并非是我的独占欲作祟,我只是不想,让任何陌生的、危险的人,接触到未绽。
当天下午,我便去薛家面试了家教老师,顺带向保安打听,是否有其他人来面试。他面色微顿,随后告诉了我想要的答案——没有。
走进面试的房间,所谓的面试官,是两个发色与我相差无几的男人,还有一位透着古典之美的女人。年长的那位,是我的亲生父亲薛砚修,年轻些的,便是我的哥哥薛暮寒,那位女人,则是哥哥的妻子明镜。
初次面对这样的场面,我只觉心中一团乱麻,谈话的内容大多记不清了,无非是些关乎血脉亲情的无聊话题,远不如告诉我未绽的近况来得有趣。桌上摆着好几份文件,唯一让我上心的,是那份“薛家二小姐家教”的注意事项。
他们说,未绽当年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性情大变,此后便极少外出,总将自己锁在家里。薛家打算让我先以家教的身份与她接触,以免她因身世真相,再次受到打击。不管怎样,哪怕我的太阳曾一度陨落,只要她不曾忘记我,我便会永远努力站在她的身边,护着她。我仍贪恋陨日的温度。
我并不清楚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场意外,让未绽再次失去了母亲——那也是我的生母。
我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位素未谋面的血脉亲人,“父亲”的言语间,处处透着她对我的疼爱,语气里满是深深的思念,可我却完全无法感同身受。我称她为“母亲”,只因我早已将最珍贵的“妈妈”这个称呼,赠予了另一个女人,尽管那位妈妈,也如风中残烛般脆弱逝去,丢下了亲生的女儿凛音,和被她收养的我。
血脉的联系,竟是如此易碎。不然,那般坏心眼的神明,怎会对我和未绽开这样恶劣的玩笑;妈妈也不会丢下我们,自顾自地离去,又在临终前,“自私地”告知我非她亲生的真相。血脉从来留不住任何人,我比谁都清楚,唯有绵绵不尽的思念,浓烈炙热的情绪,深入骨髓的执念,才能帮我留住想要留住的人。血脉,终究不过是亲子鉴定书上,几行冰冷的字符罢了。
下周三便是开学日,未绽会以新高一的身份,升入芙萝拉高中,而我,明天就能提前所有人,见到她。真好。
“自然是烧了,这些可不能流传出去。好妹妹,姐姐我还要好好准备明天的重逢,所以,帮帮我吧。”
“真是麻烦。先说好,我可对某人那变态又压抑的情感不感兴趣,以后也少来找我帮忙,这次只是破例。”
“说自己的姐姐是变态,也太过分了吧。我这只是对挚友的深切思念而已。”
“是吗?那到时候,你敢让未绽姐进你那间‘精心布置’的房间吗?小心别又把她吓到。”
听到这话,我脸上不禁漫上几分尴尬。我知道她在说什么,无非是我在狭小的房间里,贴了一点点这些年从各种渠道收集来的、未绽的照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夜色渐深,心脏仍在为明日的相见,剧烈跳动。我想起小时候,她恶作剧成功后得意的笑脸;想起她亲手将头上的山茶花发夹摘下,赠予我的模样。我轻声呢喃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薛未绽。
多么美妙的名字。她是我的满心期许,我的内心祈求,是我魂牵梦萦的期盼,是我拼尽全力的祈望;是我迫切盼望,按捺不住的热望,是我刻入心底的渴慕;她是我心底最真切的念想,是难以抑制、按捺不住的欲念;早已成为我焚心、蚀骨的渴求,是深入骨髓,无法割舍的感情。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喜欢她,我只不过,想再次成为她那千万玫瑰丛中,唯一会被她选中的,那一朵不起眼的小花。只有我,不会因她性格的改变,而改变对她的态度;只有我,会一直守着她。
我只想,真正成为她的朋友,永远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