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说的话,她不只是在这方面和我像,就连发型,都是照着我的样子剪的。
思绪漫开,眼前浮现出上个月她来家里的模样。
推开门时,那及下颌的黑短发,在暖黄的灯光里格外扎眼。碎剪的发尾带着浅浅的内扣,不像我的及肩发,垂着软软的卷。
可她的刘海,却和我一模一样。轻薄的碎发垂在额前,刚好遮到眉峰,连耳后别着的细发夹,都是和我左边那支一模一样的款式。还是去年她缠了我半天,精挑细选买的一对,我嘴上嫌幼稚,却也天天别着。
那天她窝在直播房的地毯上翻漫画,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脸颊旁,那弧度,和我垂在脸侧的发丝,分毫不差。
我端着水杯路过,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
“又剪了?跟我一模一样,看着烦。”
她立刻仰起头,伸手就来抢我手里的杯子
“谁让未绽姐的发型最好看,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我侧身躲开,把温水搁在她手边的小桌子上,看着她又低头埋进漫画,黑短发的发顶蹭得有些乱,忍不住伸手,替她把翘起来的头发别回耳后。指尖触到她的发丝,硬挺的,和我的软发完全不同。
“幼稚。”
我收回手,丢下两个字。
“就幼稚。”
“小学生。”
明明都是戴着假面的人,她却敢把这份模仿的心思,明晃晃地展露出来,连头发丝都要贴着我的样子。不像我,用这头灰蓝的中长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真实的情绪,都不愿露在外面。
她在社交圈里演得热闹,抱怨着旁人的虚伪,却始终留着这头和我相似的短发;而我,早早便退了场,躲在这栋房子里。
手机屏幕在床头亮了一下,是快递站的取件提醒。不用看也知道,是掩昼的《乙女心脏》。
拿起来划开屏幕,取件码清晰地跳在眼前,我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按灭屏幕,随手丢回床头。
我没存备注,更没有起身的念头,心里只淡淡掠过一句“等开学那天回家顺路再取”——于我而言,不过是“答应了的事,总要做完”。
没有期待,也没有波澜,就像对待所有无关紧要的人与事。
重新躺回床上,又想起掩昼的黑短发。张扬的她,哪怕演着戏,也敢把对我的亲近,明晃晃地露在发梢。
而我呢?连面对雅执的热情,都只会用冷淡推开;连对妈妈独一份的爱,都要死死攥着,不肯与人分享。
说到底,我比掩昼更怯懦。她是带着假面演戏,而我,是把自己裹在假面里,连演戏的勇气都没有。
手里仍搓磨着那片柠檬糖包装纸,瞟了一眼,外层的黄色都被磨蹭掉了不少。指尖顿了顿,只是轻轻摩挲着包装纸的边缘。
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雅执的酒红色头发。比掩昼的黑短发更扎眼,比我的蓝发更热烈,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烫得我不敢靠近。
“又胡思乱想。”
我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缝,让晚风钻进来,吹散脑海里那抹酒红色,也吹散心底那点莫名的闷意。
我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自己因为她的一点小动作就心绪不宁,讨厌自己明明把她推开,却又在她走后反复回想,更讨厌自己明知我们是错位的人生,是不该靠近的两个人,却还是忍不住期盼,那道酒红色的身影,能再出现在门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快递提醒,是条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内容只有短短一句:
【柠檬糖好吃吗?我专门挑的小时候那款味道,凛音真是太可恶了,今天既不给你买礼物,又让我挨饿,我就只能喝稀饭⊙﹏⊙】
申请人没有备注,我却一眼猜到了是谁。除了薛雅执,没人会这样。至于她为什么会有我的联系方式,想来是哥哥给的。
有关凛音的内容,倒是出乎意料。凛音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五年了,她或许,也长大了吧。
只是我,该同意申请吗?她一发我就同意,岂不是显得我很在意她。我只是恰好手机在身边,刚想看手机,她就发了申请,又恰好,不小心注意到了她的消息。
就这样吧。等她再发一条消息,我数一分钟,再同意。
我坐起身,直挺挺地盯着那条孤零零的申请,等着她的下一条消息。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
?
见面的时候不是很会说吗?她是不是觉得我太冷淡,不想再理我了?还是刚才只是随手发的,现在早就忘了?
乱七八糟的念头缠上来,比柠檬糖的酸意更呛人。她那行带着哭脸的字,我看了几十遍,连凛音的“坏”字,笔画都快数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