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她皱了皱眉,刘海下的眼睛暗了一瞬。
“但是……”她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温笙问。
“但是你知道吗,在初中,在这个地方,你一旦对某个人表现出‘欣赏’,就会有人说闲话。”“我就遭受过言语霸凌,很恶心,但无能为力,人性本恶吧。”林研知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温笙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林研知没有看温笙。她的目光落在盘子里那坨已经凉透的糖醋西兰花上,像是在看一件很遥远的东西。
“后来我就不怎么跟男生说话了。”她说,因为我不确定,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会不会又被传成别的样子。”
温笙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的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慢慢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光。
“那段时间,我特别喜欢画画。”林研知继续说,“因为画画的时候不用跟任何人说话。纸和笔不会传你的闲话。”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声音,但漾开了涟漪。
“所以后来我妈妈没收我的水彩笔的时候,我才那么难过。”她说,“不是因为那盒水彩笔有多贵。是因为那是我唯一不会害怕的东西。”
温笙沉默了很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自己初中时那些没心没肺的日子——跟朋友打打闹闹,在走廊上大声说话,从来不用担心被人议论。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林研知说的那些。
“那些人——”温笙开口,声音有点涩,“后来呢?”
“后来就毕业了。”林研知说,“毕业了就没有然后了。”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篇的事。但温笙注意到,她握着馒头的手指,关节处泛着白。
“不过没关系。”林研知抬起头,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温笙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林研知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紫菜汤端到自己面前,把自己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换了过去。
“喝热的。”她说,“凉的伤胃。”
林研知看了她一眼。温笙没有看她,低着头在拌自己的馒头,侧面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林研知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真的过去了。不是因为她忘了,是因为有人愿意把热汤换给她。
“后来呢?”温笙又问,语气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跟那个男生……还有联系吗?”
“有的,我们家长都互相认识,我预习还借他的书。”林研知说,“后来就是偶尔在咱学校碰到,点个头。后来他毕业了,就没有然后了。”
“他比我们大?咱们学校的?”
“嗯,大两级,尖子班的。”
“叫什么名字啊?”
“叫顾昭炎。”
“等会去学校的光荣榜上看一看,那他现在在哪儿?上大学了?”
林研知摇了摇头。“他不满意他考的那个学校,去了一中复读了。现在应该在一中的尖子班。”
温笙愣了一下。“复读?他不是成绩很好吗?”
“成绩好跟考得好是两回事。”林研知说,“他对自己要求很高,没考上理想的学校就不走。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所以你欣赏的不仅是他的成绩,还有他这种认真的劲?”
林研知想了想,点了点头。“可能吧。”
“那你后来跟他表白了没?”温笙问。
林研知的手停了一下。
“也不算表白吧。”她说,声音轻了一点,“就是……考上高中之后,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温笙的眼睛又亮了。“你发了什么?”
“我就说——”林研知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那条消息的每一个字,“‘我考上高中了。之前一直很欣赏你,现在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跟你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