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的降临,均匀的冷白光笼罩了一切,地面映着顶灯惨白的光。
没人来管她。
江莱在紧急救治中心门口的地板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那件俞笙给她的学院制服,肩头、前襟、袖口……所有被血液浸染过的地方,布料正慢慢变硬、发紧,一种粗糙的板结感,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血液凝固后收缩,牵扯着皮肤,让每一个弯曲的动作都变得僵硬。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涩响,指尖摩挲,掉下一些红色的粉末。
暗红色像一层不属于她的丑陋外壳,包裹着她,也禁锢着她。
她甚至没有力气,或者没有意识,去把它们洗掉。
消毒水味后知后觉地传来,在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里,一片阴影,无声地覆盖在了她眼前已经被自己鞋底蹭出淡淡红痕的地板。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久违,但无比熟悉:
“又不换衣服。”
江莱猛地抬起头。
她的视线,在抬起的瞬间,精准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浓重的青影上,湛蓝的瞳色,清晰无比。
俞笙就站在她面前,很近。脸上没什么血色,唇色浅淡。右侧太阳穴覆盖着一块整齐的医用纱布,纱布中心还能看到淡淡的红痕,十分刺眼。
“俞笙!”江莱迅速站了起来,眼前漫上黑色,身形不稳,晃了晃。
俞笙下意识扶住她,语气满是打趣:
“唉,什么情况,这种时候了可别让我照顾你啊。”
在她的力道下,江莱站稳,情绪汹涌而来。她急切地抬头,伸出手,在那块刺眼纱布的边缘,心疼漫上来,她顿住,指尖颤抖着悬在半空。
那块纱布下面,是伤口,是鲜血涌出的地方,是为了保护她才留下的痕迹。
“嘶——”俞笙忽然极其逼真地倒抽了一口气,眉头蹙起,眼睛眯起,甚至偏了偏头,微微躲开并不存在的触碰,“疼死了。”
江莱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收回了手,脸上瞬间布满懊悔和不知所措,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更深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去。
“对不起……”三个字又轻又哑。
看到她这副模样,俞笙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表情迅速褪去,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开玩笑,目光落在江莱低垂的头顶,又滑过她沾满血污的制服和僵硬的手指。
“走了,”俞笙的声音放柔了些,“带你去换身衣服。”她说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莱那只还沾着干涸血渍的手。指尖触及粗糙的血痂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用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江莱顺从地点了点头,被俞笙牵着,她下意识地想回握,但手指关节因为血痂的粘连而僵涩。而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肮脏的手,再看看俞笙干净修长的手指,她最终只是虚虚地用自己的指尖,勾住了俞笙的小指。
那点带着迟疑和自厌的触碰,清晰地传递过来。
俞笙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没有看江莱,也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松开了原本只是虚握的手,然后,整个身体朝着江莱的方向倾斜过来,手臂抬起,轻轻搭在了江莱的肩膀上,将一部分身体的重量实实在在地压了过去。
“好晕,”她的声音贴在江莱耳边响起,药物的气味传进鼻尖,“扶我。”
江莱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稳地站定,用肩膀和手臂承担起那份并不算重的重量。
她侧过头,近在咫尺的,是俞笙苍白却精致的侧脸,又能看见她纱布那点刺目的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