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王队长终于慢悠悠抬了眼。
他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赤裸裸的威胁:“小李,我话说得还不够明白?车队的车,一辆都没有。市里统一调度,重点单位都排不过来,还能轮到你们众诚?”
“可我们三天前就定好了!定金都交了!”李磊急得嗓门都破了。
“定金退给你就是了。”
王队长把脸一沉,猛地一拍桌子:“我告诉你,别在这儿闹事!影响了单位调度,以后众诚想再申请车辆,门都没有!”
话说到这份上,李磊哪里还不明白。
王队长早就被周峰收买了,这是铁了心要卡死众诚的路子。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满心都是憋屈和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对方捏着运输的命脉,他硬闯硬闹,只会把最后一条路彻底堵死。
李磊灰头土脸地走出运输队,刚到大门口,就碰到两个相熟的个体货车司机,正蹲在墙角抽烟,看见他,两人慌忙低下头,起身就要溜。
“张哥!刘哥!”
李磊快步追上去,“别走啊!帮我拉一趟货,价钱双倍,甚至三倍都行!”
姓张的司机脚步一顿,脸色比哭还难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小李,不是哥不帮你,是真不敢啊!周峰的人昨天挨个找我们谈话,谁敢拉众诚的货,当场砸车,再打断一条腿!我们一家老小都靠这辆车吃饭,惹不起啊……”
另一个司机也跟着叹气:“现在整个沈海市,谁沾众诚,谁就是跟周峰作对,没人敢冒这个险。”
李磊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车队推诿拒单,个体司机不敢接单,外地货车半路拦截劝退。
三条路,全被堵得严丝合缝,一丝活路都不留。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众诚服装厂,刚进厂区,就被苏敬安一把拉住。
他手里拿着仓库的库存清单,双手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小李,原料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我刚盘完库,棉布、化纤料、纽扣、拉链,所有原料加起来,撑死就够三天生产!”
“再不到货,生产线就得全停!机器一停,人心一散,这厂子……就真完了啊!”
苏敬安在服装行干了一辈子,太清楚停工对一家工厂意味着什么。
80年的私企,本就步履维艰,一旦停产,流言蜚语能瞬间把企业吞没,不用对手动手,自己就先垮了。
“苏师傅,我……”
李磊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泛红。
他不敢再耽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一把推开秦浩办公室的门,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绝望:“浩哥!彻底完了!周峰把所有路都堵死了!我们的原料,只够三天了!”
秦浩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库存清单、订单报表和加盟商合同,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他抬了抬眼,示意李磊稍安勿躁:“都核实清楚了?”
“核实清楚了!”
李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王队长被周峰收买,一口咬定没车;个体司机全被暴力威胁,碰都不敢碰我们的货;外地原料车全被拦在市外!仓库里的料,真的只够三天!”
秦浩点了点头,拿起桌上拨号电话,指尖稳定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这是他合作最久、体量最大的棉布供货商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胆怯,几乎是颤抖着说话:“秦、秦厂长……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我的货,什么时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