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是一间花厅,黄绸帷幔围了三面,地上铺着织金毯,正中一张紫檀宽榻。太后歪在上面,面色灰白,嘴唇发青,一缕血从鼻孔里淌出来,染在领口的赤金云纹上,四个宫女跪了一地,哭声压在嗓子里不敢放出来。
两个太监死死堵在花厅门口,沈婉凝冲到近前被拦住。
“放肆!太后凤体在此,尔等贱民岂能——”
“让开!”沈婉凝一掌拍在太监胸口,力道不大,正中膻中穴,太监嗓子噎住,身子往旁边退了半步,沈婉凝侧身挤了进去。
随行的太医院院判跪在榻前,三根手指搭在太后手腕上,浑身发抖,额头的汗滴在地毯上。他搭了左手换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脸色越来越难看。
“太后……太后脉象已绝,无力回天了!”
院判瘫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直,眼珠子翻白,快要晕过去,四个宫女的哭声瞬间传开。
花厅外面的贵女听见这句话,尖叫声连成一片。有人往外跑,被门槛绊倒摔在地上,后面的人踩着她的裙摆往前涌,彩棚的帐幔被扯断了两根。
江玥怡扶着椅背站在彩棚里没动,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太后一死,皇上丧母之痛,朝政必乱,太子监国顺理成章,她便是东宫头号功臣。
“庸医!她还没死!”
沈婉凝的声音从花厅里传出来。她一把拽开院判的胳膊,将他整个人从榻前推了出去,院判的后脑勺撞在桌腿上,磕出一道口子,血顺着脖子往下流,他捂着脑袋连滚带爬退到墙角。
沈婉凝弯腰,两指搭上太后的颈侧,那个位置不是寸关尺,是颈脉。
脉还在,极其微弱,一息两跳,跳一下停半拍,随时都有可能会彻底消失不见,但确实还在。
“大胆!”
身后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禁军统领拔刀出鞘,刀锋架在沈婉凝脖子上,刀刃离皮肉不到一寸,让人冒冷汗。
“民女冲撞太后凤驾,罪同谋逆!”
禁军统领的刀举了起来。一道黑影从花厅顶部破窗进入。短刃飞过来,撞上禁军统领的长刀,钢铁碰撞的声音十分刺耳,长刀从中间断成两截,刀身飞出去钉在墙上不停颤动。
禁军统领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靴子踹在他胸甲正中。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穿花厅的木板隔断,碎木头落了一地,他陷在墙洞里,嘴角挂着血丝,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出不来。
谢怀忱落在沈婉凝身前,铠甲上没有灰尘,腰间的长刀还没拔出来,刚才那一脚只用了三分力。
花厅里的禁军齐刷刷拔刀,二十柄钢刀对准谢怀忱的后背,他没回头。
“谁敢动她,诛九族。”
这几个字声音不高,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二十个禁军握刀的手僵在半空,没一个人敢往前迈,谢怀忱的名字在京城意味着什么,每个禁军心里都清楚。三年前北境一战,此人单骑冲阵,斩敌将首级于万军之中,提着人头走回来的时候身上插了七支箭,脸上的表情跟现在完全一样。
沈婉凝没看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太后身上。她撕开太后的衣领,锁骨下方的皮肤泛着一层青灰,沿着胸口的经脉蔓延,顺着周围的纹理一直往心口的方向扩散。毒素已经逼近心脉,最多十息,毒入心包,谁也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