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儿子冷不丁的问话,秦敬谦将思绪拉回,默了默,眸光微凝,双唇紧抿。
儿子的怀疑,其实在他昨晚看账册时也曾有过。只是妹妹一日之内突逢变故,他实在不想再勾起妹妹更多的伤心往事,也就没有当场追着妹妹细问。
后来带着妹妹回到秦家,他冷静下来想了想,倒是很快就想通了——妹妹以前那般,大体就是陷在一个“情”字里了。
他不由得深深叹出一气,苦涩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估计就是你姑母自己真的没记。”
秦青风一怔,“我看姑母记账非常清晰,不像是会漏掉账目的人,这事,咱们真的不用查一查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干涉长辈之事,多少有些逾矩,便又忙凛了凛神色,解释道:“儿子是觉得姑母她。。。。。。太不容易了。姑母这么多年,为了夫家不断牺牲,到最后只剩下了这么些东西。儿子真的没有想到,姑母竟过得这般清苦。姑母一直都不想麻烦别人,儿子就怕姑母吃了亏却不说,默默承受,这才想帮姑母多讨回些公道。”
见儿子竟有这般想法,秦敬谦惊讶之余,眼中的沉郁渐渐就化作了柔和的光,欣慰道:“你懂得关心你姑母的处境,这样很好。”
说着,又不免轻叹一气,“只是你姑母以前是个极其维护夫君的人,所以以前贴补的账目,她多半就是没舍得写,以免有一日被云文清瞧见,会伤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让夫妻生出嫌隙。后面之所以又开始记了,兴许是发现了什么,又或是见你表妹长大了,她开始因为女儿渐渐想通了。”
秦青风从没研究过长辈之间的感情事,这下一听,不觉唏嘘。
姑母这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这般算计,真是太不值了。
想着,不由得更同情起自己姑母,随之想到一向以父母恩爱为荣的表妹,想到表妹在这件事中遭受的打击,他不禁双手渐渐收紧,心口似有刀在一下一下地割。
秦敬谦看见儿子这沉痛神色,只以为儿子是在为自己姑母的遭遇痛心,由衷欣慰,不禁抬手拍了拍儿子肩头。
“好了,你也莫太担心,你姑母如今也算是脱离苦海了。日后,你姑母和表妹只有咱们做她们的依仗了,你得懂得多照顾着她们一些,这才是身为一个家族领头人该有的担当。”
秦青风忙凛了神色,重重点了下头,“父亲放心,从小您就教导儿子,祖父在世时常说,家和才能万事兴,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些儿子一直铭记在心,不敢有忘。日后不管如何,儿子都一定会照顾好姑母和表妹的。”
儿子为人,秦敬谦心里还是有数的,知道儿子这番话也都是出自真心,不觉放心下来,目露赞赏,“好,你能这般想,日后将秦家交给你,为父也能更放心些。”
父子俩说话间,马车拐进城中的繁华街道。
糕点的甜香飘进车里,秦青风想起什么,打开车窗看了看,发现此处正是杏芳斋所在的街道,忙转过来笑道:“父亲,前面就是杏芳斋了,儿子记得姑母一直都很喜欢吃杏芳斋的桂花糕,咱们要顺道买些带回去吗?”
提起桂花糕,秦敬谦首先想到的却是云文清。
当年那伪君子在大婚第一日就装模作样给妹妹做桂花糕,把妹妹哄得团团转。还有这杏芳斋的桂花糕,那伪君子平时也没少买。
这些他以前偶尔听妹妹提起,此时记起,心里就似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不用了,那伪君子平常就经常买杏芳斋的桂花糕回去哄你姑母高兴,往后杏芳斋的桂花糕,咱们少买,免得你姑母看着伤心。”
他立即沉脸否决。
这些秦青风并不知情,当即为自己的不合时宜俊脸一红。
秦敬谦自觉语气可能有些重,轻咳了咳,语气柔和下来,“不过你想到要给你姑母带吃的,这很好。最近咱们四时斋不是新出了一款藏金团吗?你姑母她也爱吃栗子,正好栗子当季,待会儿让人去四时斋拿些回来给你姑母尝尝吧。”
秦青风对姑母的喜好其实没了解得那么全面,此时一听,当时就觉得这主意更好。
其实藏金团最初是他的灵感,一想到表妹会吃到他想出来的糕点,他心里就不免一热,更生出些迫不及待来。
立即就跟自己父亲商量,得了允准就马上把贴身小厮叫来:“你这就去四时斋一趟,拿四份藏金团带回去。”
。。。。。。
“这什么东西,难吃死了!这能跟四时斋比吗?是谁跟你说这里的茶点跟四时斋一样好吃的?”
一个骄矜的声音骂着,随着骂声,一块糕点被扔回桌上碟中,当的一声,将碟中的一块糕点也砸了出去,落到桌上。
这动静之大,足可见说话之人此时有多么不满。
然她都这么不满了,竟还没人过来安慰。
真是反了!
骄矜的声音立马再次响起:“红蕊,你是死人啊,你没听见我说话吗?还不滚过来?”
这声音明显加入了更多不满,听起来也更为尖锐。
然话音落下,名叫红蕊的丫鬟竟还扒着窗棱往外看,目光似在追随着什么,梳着双丫髻的脑袋随着目光的移动而一点点缓缓转动。
这死东西!
骄矜的声音咬牙切齿,蹭一下站起来,噔噔噔大步过去,一把揪住了双丫髻的一只耳朵。
“你聋了啊?我问你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