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栖山脸通红,难得安静,连格桑次仁过来和他俩告别的时候也只是闭着嘴挥手。
付舟倒车出去,后视镜里看见道路离他们越来越近,格桑次仁站在民宿门口,还在拼命挥手,他肤色晒得很黑,远远看去粗糙的手臂仿佛一棵树的枝干在飓风里挥舞,掉头之后,就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衰老的小点了,而道路铺开在眼前。
其实付舟蛮想问问他爷爷是不是真的不想让他再来西藏了,但估计那个老固执也不会开口说挽留的话。
燕栖山抱着零食袋,他耳根还是红的,付舟心说这小孩真不经逗。
“薯片、雪饼、果冻、牦牛肉干,香橼,就是那个像大柠檬的,还有野香蕉,对不对?”付舟开出村子,驶上219国道。他们准备先开两个小时到县城转转,再过一个多小时到80k鸟塘,在那边找个旅馆过夜,正好赶上第二天单数日可以出墨脱。
燕栖山不信,埋头翻了一阵:“哇塞,付哥你透视眼啊?这是怎么知道的!”
“好多年了,每次回来都给带这些,最开始还是小学美其名曰春游,实际上是挨家挨户帮忙干农活的活动。他不信邪,非觉得是真的春游,也不想想我们能去哪里游,人家都带干粮,就他给我带一背包零食。”
付舟感觉车子开始上坡,这一段还是没翻新过的老路,前面还是盘山道,相当狭窄,平常有运货的卡车路过时总得堵上那么一阵。
燕栖山问:“那其他小朋友肯定很羡慕吧?小时候大家都爱吃零食不爱吃饭的。”
“他们羡慕了,我是差点渴死——老头光带零食不给装水,后面都要和牦牛抢水喝了。”
他余光看见燕栖山笑得不行,觉得不能光听自己笑话,问他:“你小时候呢,怎么春游啊?”
猛然被点名,燕栖山坐直:“我们啊,一般都是上午博物馆下午公园,路上坐大巴颠个两小时······后面还有什么生存训练,其实就是分组在市里乱转,往往还没到解散时间,大家就自己跑回家了。”
前面经过加热萨乡,海拔爬升近三千多米,山路盘旋往上,一路都是将近一百八十度的拐弯。早上没什么人,付舟开得挺慢。晨雾还没有完全消散,路边的森林笼罩在水汽里,219国道依江而建,视野清晰的时候能清晰的看到雅鲁藏布江。
水汽装在挡风玻璃上,付舟打开雨刮器,哗啦哗啦。
燕栖山开了包薯片,问付舟要不要吃,得到否定答复后开始在一旁咯吱咯吱地嚼。
哗啦哗啦,咯吱咯吱。
燕栖山忽然想起什么:“话说我之前去过英国的,四年级,去参加一个初中的什么暑期交流。”
“三年级?一个人吗?”
“呃,对,听上去很玄幻吧,其实我现在也很想知道当时是怎么凭借中国小学三年级的英语水平闯英一个月的。”
付舟乐了:“你爸妈心还挺大的,在英国哪里啊?”
“伊斯特本,中间还去了几天伦敦和剑桥。”
伊斯特本是英国的一个沿海城市,风景很好,晴朗得简直不像英国,拥有绵延数公里的鹅卵石沙滩。
三年级,那就是十岁······十三年前,付舟想,大脑飞速运转,等一下,这不是我在伊斯特本念初中的时候吗?不过那里学校也不少,估计不是同一个。
燕栖山自然没感觉到他的想法,还在回忆:“当时有一天学校组织去看日落,天太黑了,回来路上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大家都走散了,我后来碰到一个暑假留校的初中生才被带回大部队,那人还是个中国人,好幸运。”
!!!
时间,地点,事件都对上了!
付舟正色:“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栖山,我怀疑你可能遇到了我——”
燕栖山面露讶异,屏住呼吸,满怀期待地等待付舟说下去。
“——的发小。”付舟收尾。
燕栖山顿时泄力,往后重重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