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伤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时竟会问自己的名字。
“赵……赵石头。”
“多大了?”
“十七。”
时竟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忍一忍。药会有的。”
赵石头点了点头。
时竟站起身,转向周大夫。
“伤药还能撑多久?”
周大夫叹了口气,把他拉到棚外,压低声音。
“时公子,老夫实话实说,城里所有药材加在一起,最多再撑三天。您手底下这三十多个重伤的,每天换药、内服、外敷,消耗太快。李公子昨夜带人出城买药,到现在还没回来,怕是不太顺利。”
时竟沉吟片刻,“他会回来的。”
周大夫看着他,欲言又止。
“时公子,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您这批兵,伤的伤的,残的残,再打下去,怕是…。”
周大夫咬了咬牙:“怕是要打光了。”
棚内传来伤兵低低的呻吟声,混着药碾子滚动的声响。
“周大夫,我父亲当年守宣府,手底下从八千人打到最后只剩三千。那三千人里,有两千是伤兵。”
周大夫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棚内。
时竟站在棚外,抬头望天。
北地的天比江南低,云压得很厚,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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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府的早膳摆了一桌子,柳渊坐在主位,面前是一碗碧粳米粥,一碟翡翠烧卖,一碟酱菜,一碟桂花糯米藕。
方惟坐在下首,面前也摆了一副碗筷,但只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
“宣府那边,有消息了。”
方惟等着他往下说。
“时竟在黑风口打了一仗,歼敌一千二百余,周牧趁机出城烧了鞑靼人的粮草。”
柳渊端起粥碗,用调羹搅了搅。
“一个十八岁的娃娃,带着八百人,打出了这样的战果。”他把调羹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你说,朝堂上那些人,现在在想什么?”
方惟低头盯着碗里的粥,思索片刻。
“周正源会再上折子。上一次他请陛下召时竟回京,折子留中不发,他不会甘心。现在时竟打了胜仗,他更有底气。”
柳渊冷笑一声,“他有什么底气?时竟打赢了,跟他周正源有什么关系?”
“关系不在于此。”方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周正源要的是替忠良之后说话,翻案这种事,最能博取清流士林的好感。他周正源在都察院坐了七八年的冷板凳,如今有了这个由头,哪会轻易放过。”
柳渊没接话,拿起调羹,慢慢喝了几口粥。
粥是好粥,熬得浓稠,米香浓郁,但他尝不出什么味道。
“沈彦之那边呢?”他放下粥碗,“沈芸最近在做什么?”
方惟神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