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没有说话。他落下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中央的“天元”上。
“你知道围棋里,什么叫‘天元’吗?”他忽然问。
无面看着棋盘上那枚黑子。天元是棋盘正中央的那个点,是所有星位中最特殊的一个。它不占边,不守角,孤零零地悬在棋盘正中,看起来毫无用处。但懂棋的人都知道——天元是棋局的眼。有了它,整个棋局就有了中心。
“天地之元,”无面说,“棋盘的心脏。”
“对。”地藏王说,“棋盘上三百六十一个点,只有这一个,叫做‘元’。其他的星位,都围着它转。”
他看着棋盘,目光落在那枚黑子上。
“那个凡人,就是棋盘上的天元。”
无面想了想,说:“可他看起来不像。”
“不像就对了。”地藏王笑了,“天元之所以是元,不是因为它大,是因为它在那个位置上。不管你从哪个方向下棋,都要经过它。绕不过去。”
无面沉默了一会儿,落下一枚白子。
“那个小子,确实绕不过去。”他说,“王导绕不过他,崔清玄绕不过他,老算盘也绕不过他。连我们——”他顿了顿,“也绕不过他。”
“所以呢?”
“所以我就跟他结盟了。”无面说,“反正绕不过去,不如站在他那边。”
“你就不怕站错了?”
无面笑了。笑声很短,但在幽殿里回荡了很久。
“我站错三千多年了,不差这一回。”
棋局到了最后的关头。黑白双方都在做最后的争夺,每一手棋都关乎胜负。
无面落下一子,忽然说:“你知道围棋里有一个词,叫‘胜负手’吗?”
地藏王点了点头。“劣势之下,为扭转局势下出的决定胜负的一手棋。成败在此一举。”
“那个凡人,”无面说,“就是三界的‘胜负手’。”
地藏王没有接话。
无面继续说:“三界乱了这么多年,谁也收拾不了。天道不管,神仙不管,阎罗不管。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乱的不是自己家。”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可那个小子管了。他不管自己是不是那块料,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先管了再说。”
他落下一子,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重。
“这就是胜负手。”
地藏王拈起一枚黑子,看着棋盘。棋局已经快要结束了,只剩下几个官子没有收。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是胜负手。但他也是活子。”
“活子?”
“围棋里,有些子死了就是死了,被人提掉,从棋盘上消失。但有些子——活子——不管别人怎么围,怎么堵,它都能活。”地藏王把黑子落下,“它活下来的方式,不是跟别人硬碰硬,是找气。找自己的气,也帮别人找气。”
他顿了顿。
“那个凡人,就是在帮三界找气。”
无面沉默了很久。他拈起最后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你说,他能找到吗?”
“不知道。”地藏王说,“但他已经在找了。”
无面把白子落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敲在心上。
“好。”他说,“那就继续看下去。”
地藏王看着棋盘,忽然笑了。笑容很淡,但在魂石的微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有趣的小家伙。”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继续看下去。”
他拈起最后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棋局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