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回答。
没过多久,白鸦便从旧镇带来秋天来临的消息,所以他说的肯定没错。
可老奶妈却不以为然,而她的年纪比谁都大。
“是龙。”
她边说边抬头,嗅了两下。
她的眼睛已经快瞎,无法看到彗星,然而她宣称自己闻得到。
“那是龙啊,孩子。”
她坚持。
老奶妈始终不曾称呼布兰为“王子”,过去如此,现在依然。
阿多只说了两个字:“阿多”,他就只会说这个。
冰原狼依旧日夜嗥叫不止。
城上的守卫低声咒骂,兽栏的猎犬怒声狂吠,马儿猛踢马厩,瓦德兄弟在火边颤抖,就连鲁温学士也抱怨晚上睡不好,唯独布兰不以为意。
自从毛毛狗咬伤小瓦德之后,罗德利克爵士便把两只狼关在神木林里,可是临冬城的石墙会拿声音变戏法,有时候,它们仿佛就在布兰窗户下方的广场上,有时候,他敢发誓他们有如守卫一般在城墙上来回游走。
他好想看看它们。
他时时注意到高挂在守卫室、钟塔以及更远处首堡上空的彗星,圆形的首堡十分低矮,石像鬼黑色的身形衬着远方紫红的天幕。
曾经,布兰对这些建筑的里里外外、一砖一瓦都了若指掌,因为他全都爬过。
他爬起墙来就像别的男孩跑楼梯那么轻松自如。
过去,城楼的屋顶是他的秘密基地,残塔顶的乌鸦是他的知心朋友。
然而他却摔下楼去。
布兰不记得自己坠楼,但他们都这么说,所以他想应该确有其事。
他差点就没命了呢。
每当他见到意外发生的首堡塔顶那些历经风吹雨打的石像鬼雕像,便觉腹部奇异的一紧。
如今他不能攀爬、不能行走、不能奔跑、不能练剑,曾经的骑士梦已经灰飞烟灭。
罗柏离城出征以前,对布兰说过:他坠楼那天,夏天长嗥不止,之后他卧病在床期间,也依旧嗥叫不息。
夏天为他哀悼,毛毛狗和灰风齐声加入悲鸣。
而浑身浴血的信鸦捎来父亲死讯的那天夜里,狼群仿佛也知道了。
当时布兰和瑞肯正在学士的塔楼上,讨论森林之子的种种故事,夏天和毛毛狗却突然仰天长嗥,淹没了鲁温的声音。
而今,它们又为谁哀悼呢?
莫非有人杀了那个曾是他哥哥罗柏的北境之王?
莫非他私生子哥哥琼恩失足跌落长城?
莫非母亲或两个姐姐出了意外?
甚或别的事,就如同学士、修士和老奶妈想的那些?
假如我变成冰原狼,我就能懂得他们的歌唱,他满心期盼地想。
在他的狼梦里,他总会飞奔登上比任何塔楼都要陡峭的冰雪峰峦,昂首立于山巅,满月临空,俯瞰一切,每次都是这样。
“呜呜呜!”
布兰试着双手围住嘴巴,举头朝彗星呼叫,“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嚎道,声音是那么笨拙,尖锐、空洞而颤抖,这只是小男孩的号叫,绝非狼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