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小姐。”
他给了她湿湿的一吻,摇摆双腿笨拙地跨过悬崖,试探了半天,直到够着第一个凹洞,“我走前面,您跟着来,行吗?
您得发誓。”
“我会跟来。”
她保证。
随后唐托斯爵士便消失了,但她仍能听到急促的喘息,也能听见远方的钟声。
她数着钟摆,数到第十,方才小心翼翼地走到边沿,伸出脚趾探索,找着支撑点。
城墙在面前笼罩耸立,一时间,她只想逃跑,逃回到厨堡内的温暖卧房。
勇敢,她告诉自己,勇敢起来,就像故事中的仕女。
珊莎不敢往下瞧,只把岩壁死死盯住,踩好一步再踏一步。
石头冰冷粗糙,她时时觉得手指往下滑,凹洞也根本不够大。
钟声持续。
没爬到一半,人已发起抖来,感觉随时可能摔下去。
再一步,她告诉自己,再一步。
她勉强前进,因为如果停下,一定会僵在原地,直到天亮都不肯移动,活活冻死在寒风里。
再一步,再一步。
到达底部时,她不禁吃了一惊,随即绊倒在地,心脏狂跳。
她蜷起身子,抬头望着来路,只觉头晕目眩,指甲抠进泥中。
我做到了,我竟然做到了!
我没有摔下来!
我下来了,我可以回家了。
唐托斯爵士扶她起立。
“这边走,安静,安静,千万安静。”
他领她走进悬崖底深邃的阴影里,向下游行了大约五十码,只见前方有条小舟,半掩藏在一只烧焦沉没的巨舰背后,一个男人正在舟中等待。
唐托斯喘起粗气,蹒跚着去会他,“奥斯威尔?”
“别说话!”
对方回答,“快上船。”
这人拿撑篙当坐垫,生得高大瘦长,却是个老者,有长长白发和大鹰钩鼻,眼神被头巾遮掩。
“进来,动作快,”他喃喃道,“我们快迟到了。”
两人均安全上船后,戴头巾的老人将撑篙滑入水中,用尽全身力气,将船向河口摆去。
丧钟依然为死去的国王持续鸣奏,黑色的河水围绕小舟。
随着撑篙坚定、缓慢而有节律地拍打,他们愈行愈远,经过沉没的舰艇、破损的桅杆、烧焦的船壳和分裂的风帆。
撑篙的叶片包了布,小舟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薄雾在河面升起,小恶魔的绞盘塔隐约出现在前方,好在拦江铁索已然放下,他们顺利通过了那成千上万活人被烧死的地方。
河岸已不复见,雾气越来越浓,钟声缓缓退散,最后连灯火亮光全部消失,一叶扁舟深入黑水湾。
全世界只剩下漆黑无边的水,飘浮不定的雾和两位沉默不语的伙伴,“还有多远?”
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