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太后不禁伸手环住托曼,亲吻他黄金的发卷。
他需要我教导如何统治,需要我细心保护,以免遭敌人的伤害。
某些敌人此刻正藏在这里,假装是我们家的朋友。
静默姐妹把泰温大人打扮得似乎正要去参战。
他穿着自己最好的板甲,厚重的钢板上了暗红色瓷釉,胸甲、护胫和手套均有繁复的黄金涡形装饰,护手圆盘则是黄金日芒。
一对黄金母狮子趴在肩头,她们的配偶昂首立于巨盔顶上。
公爵大人的胸前放了一把镀金剑鞘、红宝石装点的巨剑,公爵用镀金锁甲手套牢牢地将其握住。
他死后的遗容都是如此尊贵,她心想,唯有那张嘴巴……
父亲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茫然地微笑。
简直荒唐。
是派席尔的错,他应该告诉静默姐妹: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从来不笑。
老糊涂蛋,跟胸甲上的**一样没用。
这淡淡的笑,外加紧闭的眼睛,使得泰温大人的模样不那么可怕了——然而父亲的眼神本是他的灵魂所系:那纯粹的绿,闪闪发亮,其中有金色的瞳仁。
那双眼睛可以看穿你,看穿你灵魂中的虚弱、无能与丑陋。
他可以夺人心魄。
回忆突如其来,瑟曦想起入宫时伊里斯国王为自己举办的欢迎宴会,那时的她还嫩得像夏天的青草。
闲聊中,老玛瑞魏斯提及增加葡萄酒的税率,莱克大人评论道,“假如咱们需要金子,陛下让泰温大人找把夜壶来不就够了吗?”
听罢此言,伊里斯和他的宠臣们哈哈大笑,父亲则隔着酒杯瞪视莱克,当全场沉默之后,仍然没有转移视线。
莱克别开头,接着又扭回来对上父亲的目光,旋即灌下一大杯麦酒,通红了脸摇晃着逃了。
他在那双毫不动摇的眼睛下无可遁形。
泰温大人的眼睛永远地阖上了,瑟曦心想,他们该害怕的是我的眼睛,我的眉毛。
我,也是狮子。
圣堂色调灰暗,和外面的天空一样。
倘若云散雨住,阳光将透过悬垂的水晶照射而进,为尸体洒下七彩虹光。
凯岩城公爵配得上七彩虹光,他是个伟人。
我能做得更好。
一千年之后,当学士记述历史时,您将被认做是瑟曦摄政王太后的父亲。
“母亲,”托曼拉拉她的衣袖,“什么东西这么难闻啊?”
我的父亲大人。
“死亡的味道。”
她也闻到了,一丝丝腐败的气息令人禁不住想揪鼻子,但瑟曦不在意。
穿银袍的七名大主教站在棺材后,祈求天父公正地裁判泰温公爵,念诵完毕后,又有七十七名修女聚集在圣母的祭坛前,咏唱圣歌,以求慈悲。
托曼有些受不了了,就连太后也觉得膝盖酸痛。
她望向詹姆,发觉弟弟浑如石雕,也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下方的长椅边,凯冯叔叔耷拉着肩膀跪在地上,他的儿子跪于他身旁。
蓝赛尔的脸色比我父亲还糟。
他才十七岁,看起来却像七十岁的老人:面容灰败而憔悴,脸颊消瘦,眼窝深陷,头发花白易折,犹如粉笔。
为何泰温·兰尼斯特死了,蓝赛尔还活着?
诸神失去理智了吗?
盖尔斯大人比平日里咳嗽得更剧烈,还用红丝方巾遮住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