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大家很难相信脆弱多病的亚拉妮丝夫人竟比巴隆大王活得长,她父亲平素在人前人后都显得是那样坚定强壮。
阿莎出海打仗时心情沉重,害怕母亲在她回来之前死去,不料殒命的反而是父亲。
淹神爱开残忍的玩笑,不过,最残忍的难道不是人吗?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暴和一条断裂的索桥要了巴隆·葛雷乔伊的命。
至少他们对外如此宣布。
阿莎上次见到母亲是去北方攻击深林堡途中,停下来在十塔城装水。
亚拉妮丝·哈尔洛从来没有歌手们青睐的那种美,但她女儿喜爱她那张坚强刚烈的脸庞,喜爱她眼中的笑意。
然而上次造访时,她发现亚拉妮丝夫人坐在临窗坐椅上,裹着一堆毛皮,凝视海面。
这是我母亲还是她的鬼魂?
她记得自己亲吻母亲脸颊时这么想。
母亲的皮肤像羊皮纸一样薄,长头发已褪色成花白,虽然昂首的姿态中依稀有残存的骄傲,但她的眼睛阴暗朦胧,问起席恩时,嘴巴不住颤抖。
“你有没有把我的小宝贝儿带回来啊?”
她问。
席恩十岁时被当做人质送去临冬城,亚拉妮丝夫人似乎认定他一直停留在十岁大。
“席恩来不了,”阿莎只能告诉她,“父亲派他沿磐石海岸劫掠。”
亚拉妮丝夫人无言以对,只是缓缓点头,然而明显能看出来,女儿的话伤她有多深。
而今我要把席恩的死讯带给她,将又一把匕首插入她心口。
那儿早已插着两把刀,一把叫罗德利克,一把叫马伦,它们无数次地在夜里残酷翻搅。
我明天再去看她吧,阿莎对自己发誓。
前来十塔城的旅途漫长而疲惫,她现在无法面对母亲。
“我得跟罗德利克头领谈谈,”她吩咐“三颗牙”,“等我的船员给黑风号卸完货,替我照料他们。
对了,船上的俘虏也要有暖床和热餐。”
“厨房有凉牛肉。
一只大石头罐子里还有芥末,旧镇货。”
想到芥末,老妇人露出了笑容,嘴里显出一颗长长的褐色牙齿。
“那不行。
渡海十分辛苦,我要他们肚子里填点热东西。”
阿莎用一只大拇指勾住腰间的镶钉皮带。
“替葛洛佛夫人和孩子准备柴火和毛毯。
把他们安排在塔楼房间,不准关进地牢。
那婴儿生病了。”
“婴儿经常生病,然后多半要死,大人们只会瞎难过。
我去问问老爷,该把这帮狼仔安排在哪儿。”
她用拇指和食指使劲捏住老妇人的鼻子。
“你照我的话做。
要是婴儿死了,我保证,你会比谁都难过。”
“三颗牙”尖叫着答应服从,阿莎才放开她,去找舅舅。
再度行走于熟悉的厅堂,感觉真好。
对阿莎而言,十塔城就像家,比派克城更亲切。
初见它时,她曾想,这哪是一座城,分明是十座城堡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