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自己气喘吁吁地奔上奔下,沿着城墙走道和封闭的廊桥追逐,记得在长石码头边钓鱼,记得日日夜夜迷失在舅舅丰富的藏书中。
舅舅的祖父的祖父建了这座城,它乃是群屿中最崭新的家堡。
当年席奥默·哈尔洛头领失去了三个襁褓中的儿子,他归咎于积水的地窖、潮湿的岩石以及侵入古老的哈尔洛厅各个角落的硝石。
十塔城更通风,更舒适,位置也更佳……
可惜席奥默头领生性善变——对此他的每个老婆都能作证。
他有六个风格迥异的老婆,正如他修的十座塔的建筑理念也各不相同。
藏书塔在十座塔楼中最为粗壮,呈八角形,由经过切割的大石块筑成,是藏书之处。
楼梯建在厚厚的墙壁之内,阿莎迅速登上第五层,来到舅舅读书的房间。
其实他在哪里都会读书。
无论在厕所,在“海歌号”的甲板上,甚至接受觐见时,罗德利克头领都是手不释卷。
阿莎经常看见他坐在银镰刀下的高背椅上一边读书,一边听取请愿,宣布裁断……
每当侍卫队长去带下一个求见者时,他便能多看一会儿书。
此刻,他正伏在靠窗的桌边,被羊皮纸卷轴包围——这些卷轴或许来自于末日浩劫降临前的瓦雷利亚——周围还躺着几卷皮革封面、铜铁搭扣的沉重典籍,而跟人的手臂一般粗一般长的蜂蜡蜡烛插在精美的铁烛台里,在座位两侧燃烧。
罗德利克头领不胖不瘦,不高不矮,不俊也不丑。
他的头发是褐色,眼睛也一样,他喜欢将胡子修得短而整洁,那胡子已变成了灰色。
总而言之,他是个普普通通的人,除了对白纸黑字的偏爱之外毫无特点,然而对大多数铁民而言,读书是怪癖,不是男子汉该干的事情。
“阿舅,”她关上身后的门,“什么书这么重要,让你丢下客人们不管?”
“马尔温博士的《失落的书籍》。”
他将视线从书页间抬起,仔细打量外甥女。
“何索给我从旧镇捎来一本。
他想要我娶他女儿。”
罗德利克头领用长指甲敲敲书面。
“看见没?
马尔温声称找到《征兆与预示》的三页残篇,那是末日浩劫降临瓦雷利亚之前由伊娜尔·坦格利安的童贞女儿亲笔记录的各类幻象。
嗯,兰妮知道你来了吗?”
“我还没去见她。”
兰妮是他对她母亲的昵称,只有“读书人”会如此称呼。
“让她多休息休息吧。”
阿莎将一叠书从凳子上移开,自己坐到上面。
“‘三颗牙’又掉了两颗牙齿。
你是不是该改叫她‘一颗牙’?”
“我根本不叫她。
那女人让我发毛。
几点了?”
罗德利克头领瞥向窗外月光照耀的海面。
“天黑了,这么快?
我还没注意到。
嗯,你迟到了,我们等了你几天。”
“风向不利,我还有俘虏要操心——罗贝特·葛洛佛的妻子和孩子,最小的仍在吃奶,而渡海途中,葛洛佛夫人的奶水枯竭了。
我别无选择,只好让黑风号停靠磐石海岸,派人去找奶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