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潮湿,脚下的鹅卵石又湿又滑,条条小巷全笼罩在迷雾之中。
山姆尽可能避开它们,沿河边大路走,蜜酒河蜿蜒曲折,穿行于这座古老城市的中心地带。
重新踩上坚实的地面,而非摇摇晃晃的甲板,感觉很美妙。
然而行路之间他仍然不自在,他感到人们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的从阳台和窗户窥探下来,有的躲在黑暗的门洞里张望。
在月桂风号上,他认识每一张脸,而这里都是陌生人。
更糟的是,他担心被人认出来。
蓝道·塔利伯爵在旧镇人人皆知,却不受爱戴。
山姆不知哪样更糟,是被父亲的敌人认出,还是被他的朋友认出。
他只能拉起斗篷,加快步伐。
学城大门两侧有一对高大的绿色斯芬克斯像,狮身,鹰翼,蛇尾,其中一只有男人的脸,另一只为女人的脸。
进门是文书台,旧镇人来这儿寻找助理学士,为他们写遗嘱、读信件。
五六个文书百无聊赖地坐在开放的摊位前等待顾客。
另一些摊位可以买卖书籍。
山姆在一个卖地图的摊位跟前停下,看了看一张手绘的学城地图,寻找去总管阁最近的路。
道路在戴伦一世的雕像前分叉,国王坐在高大的石马上,剑指多恩。
此刻,一只海鸥停在少龙主头上,还有两只停在剑上。
山姆走向左面,沿河边前进。
在哭泣码头,他看着两名助理学士帮一个老人登上小船,准备去附近的血岛。
一位年轻母亲跟在老人后面爬进去,怀中抱着哇哇啼哭的婴儿,跟吉莉的孩子差不多大。
码头下面,几个帮厨小弟在浅滩中涉水捕捞青蛙。
一群脸色粉嫩的小学徒从他身边匆匆跑过,向圣堂而去。
我在他们这个年纪时,就该来这里,山姆心想,假如当时我偷偷逃走,换个假名字,也许可以消失在其他学徒之中。
父亲会假装狄肯是他唯一的儿子,我怀疑他甚至不愿费神来找我,除非我骑骡子离开——他会追捕我,仅仅是为了骡子。
总管阁外,训导们正将某位大龄学徒锁进储藏室。
“从厨房偷东西。”
其中一位训导向助理学士们解释,他们正等着用烂菜叶砸囚犯。
山姆的黑斗篷如船帆一般在身后飘**,他快步经过时,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门内是个大厅,石地板,高高的拱窗。
大厅尽头有个脸瘦瘦的人坐在高台上,正用羽毛笔往一本册子上写字。
此人虽身穿学士长袍,脖子上却没颈链。
山姆清清嗓子:“早安。”
那人抬头观看,对所见到的似乎并不满意:“你有学徒的味道。”
“我希望能很快当上学徒。”
山姆抽出琼恩·雪诺的信,“我来自长城,跟伊蒙学士一起来的,但他在航海途中去世了。
我想跟总管谈谈……”“你的名字?”
“山姆。
山姆威尔·塔利。”
那人在册子里写下来,然后挥挥羽毛笔,指指拱墙下的长凳:“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