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顿家利用我来掩盖骗局,把我的脸面贴在他们的谎言之上。
为着这个,卢斯·波顿才把他重新打扮成贵族少爷,以便于他演好这场戏。
等婚礼结束,等假艾莉亚被上床**之后,变色龙席恩对波顿公爵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为我们办好这件事,日后我们打败史坦尼斯,就会考虑如何为你赢回令尊的宝座。”
公爵大人轻言细语地向他保证,可惜这种声音说出的只有阴谋和谎言,席恩连一个字都不信。
他乖乖照办是因为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他们的指挥跳舞,但事后……
事后他会把我交还给拉姆斯,他心知肚明,而拉姆斯会再要我几根手指,把我变回臭佬。
除非诸神保佑,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攻陷临冬城,把大家统统杀死——包括席恩。
这已是他最好的结局。
神木林中有种奇特的温暖;神木林外,临冬城笼罩着一层冻硬的白霜。
路上覆满又硬又滑的黑冰,玻璃花园破碎窗格上的霜冻在月光下闪烁。
一堆堆脏雪被推到墙边,占据了每个墙角和角落。
有时雪堆得太高,竟把其后的门梁彻底掩住。
积雪还掩埋了灰烬和残骸,偶尔有焦黑的木梁或缠着皮肤毛发的骨头露出来。
城垛和塔楼上垂下长枪那么长的冰柱,好比老人僵硬的白胡子。
然而这些都是神木林之外的景象,林中的土地没有结冻,热池子蒸汽腾腾,宛如婴儿的呼吸。
新娘着白灰两色服饰。
若真正的艾莉亚能活下来参加婚礼,就会这样打扮。
席恩着黑金两色服饰,斗篷用荒冢屯某位铁匠粗粗打造的铁制海怪搭扣扣在肩膀。
然而兜帽底下,他的头发花白稀疏,皮肤呈现老年人的灰色。
我终究成了个史塔克,他心想。
新娘和伴郎手挽着手,走过一道石拱门,丝丝缕缕的雾气在脚边缠绕。
鼓点颤巍,犹如少女的心跳;笛声高扬,好似甜美的应召。
树冠顶上,一轮弯月飘浮在黑暗的天空里,半掩在迷雾之中,犹如丝帐背后偷窥的眼睛。
席恩·葛雷乔伊对这片神木林并不陌生。
他幼时常在此玩耍,拣起石子对着鱼梁木下冰冷的黑水池打水漂,把秘密宝藏藏在一棵古老橡树的树洞里,还用自制的弓去射松鼠。
后来长大了一些,每当在场子里跟罗柏、乔里或琼恩·雪诺练剑后,他会泡在温泉池中疗养瘀伤。
当他想要躲起来独处时,总能在这里的栗子树、榆树和士卒松下找到慰藉。
他的初吻也在这里,而那之后不久,在一棵高大的灰绿色哨兵树下,就着一张褴褛的被子,另一位女孩让他成为了男人。
但他从未见过神木林这幅光景——灰色的幽暗树林,被温暖的雾气与浮动的光源笼罩,四面八方到处传来低语声。
树下的温泉池仍在冒热气,雾蒙蒙的蒸汽裹住了树木,犹如大树的喘息。
它们更冉冉爬过城墙,在围观的窗户上搭了一层灰色窗帘。
前方有条曲折小路,铺路的破裂岩石皆已覆满苔藓,半掩在棕色的泥土和落叶中。
粗壮的棕色树根从石头下面顶上来,人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因此席恩刻意扶持着新娘。
珍妮,她叫珍妮,珍珠宝贝,零落成泥。
不,他不能这样想她,不能再想起这个名字。
哪怕不小心提及这个名字,也会付出一根手指,甚至一只耳朵的代价。
于是他专心致志地缓步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留意。
走急了,失去的脚趾会让他踉跄,甚至摔跟头,而要是在拉姆斯老爷的婚礼上出这等差错,老爷很可能会剥了他惹事那只脚的皮。
雾太浓,只看得见最近的树,稍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高大阴影和迷离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