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在曲折小路的两旁摇曳、在更远处的树林间摇曳,犹如热腾腾的灰汤里泡着的苍白萤火虫。
感觉像是身处奇特的地下世界,抑或是世界之间永恒的边疆,那些被诅咒的灵魂会在这里悲哀地漫游一阵子,方才根据罪行去向注定的地狱。
这里的观众都是死人吗?
是不是史坦尼斯趁我们熟睡时发动奇袭、杀光了所有人?
战斗还没打响,或是早已结束、结局一败涂地?
个别火炬烧得炽烈,将红润的光映照在婚礼宾客们脸上,但由于迷雾不依不饶的抗拒,导致照明并不充分,周围浑似有一群半人半兽的扭曲形体。
史陶伯爵成了獒犬,洛克老伯爵化身秃鹫,妓魇安柏是个石像鬼,大瓦德·佛雷成了狐狸,小瓦德扮作红色公牛——可惜少了鼻环——至于卢斯·波顿,他的脸仍是一张淡灰色面具,两只眼睛该在的地方,换上了两团脏冰。
头顶的树上落满了乌鸦,它们蜷起羽毛蹲在光秃秃的棕色树枝上,围观树下的绮丽闹剧。
都是鲁温师傅的鸟。
鲁温死了,学士塔也付之一炬,但乌鸦们没事。
它们离不开这里,这里是它们的家。
席恩不知家是什么滋味,真的。
接着雾就散了,好比舞台上帷幕揭开,戏剧发展到**。
心树就在前方,干瘦的枝条大方地伸开,红色和棕色的落叶堆积在宽阔的白色树干上。
这棵树上的乌鸦最多,它们正用恶毒的声调彼此窃窃私语,诉说着秘密。
拉姆斯·波顿站在树下,穿着柔软的灰皮革高筒靴和黑天鹅绒紧身上衣,衣服用粉色丝线和闪烁的、泪珠形状的石榴石装饰。
一抹微笑在他脸上跳跃。
“来者何人?”
他张开潮湿的嘴唇发问,衣领以上的脖子通红,“何人来见旧神?”
作答的是席恩:“史塔克家族的艾莉亚来此成婚。
她不仅是长大成熟、有了月事的女人,更是嫡亲所生、血统纯正。
她来此祈求诸神的祝福。
何人要迎娶她?”
“我,”拉姆斯应道,“波顿家族的拉姆斯,霍伍德伯爵和恐怖堡的继承人。
我要迎娶她。
何人将献出她?”
“葛雷乔伊家族的席恩,她父亲的养子。”
他转向新娘,“艾莉亚小姐,您愿意接受这个男人吗?”
她这才抬眼望向自己的夫君。
棕色的眼睛,不是灰色。
莫非大家都是瞎子不成?
她呆呆地看着他,很长时间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充满乞求。
这是你的机会啊,临冬城亲王心想,告诉大家,趁现在告诉大家。
在他们面前高喊出自己的名字,告诉他们你不是艾莉亚·史塔克,向整个北境证明你的清白、证明你是被逼的牺牲品。
当然,这之后她难逃一死,连他也会送命,而狂怒中的拉姆斯很可能会直接动手杀人。
北境的旧神至少能为他们留下这点慈悲。
“我愿意。”
新娘低低地说。
迷雾中点点亮光围绕他们,一百根蜡烛犹如一百颗遮遮掩掩的星星。
席恩向后退开,拉姆斯和他的新娘手牵手,在心树前跪下,低头以示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