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席恩。”
有些人在他经过时叫道。
其他人看见他就别过眼睛。
甚至有人吐了口唾沫。
这是他应得的。
他是阴狠地偷袭临冬城的叛徒,他是杀害自己养兄弟的凶手,他在卡林湾把乡亲交出去剥皮,如今又将自己的养妹妹送上拉姆斯老爷的床。
卢斯·波顿或许用得着他,但真正的北方人有一百个理由鄙视这些卖主求荣的行为。
缺失的左脚脚趾令他的步态滑稽笨拙,十分难看,他听见身后有个女人哈哈大笑。
即便在这个被冰雪、寒冷和死亡笼罩的半冻结的墓园城堡里,也依然有女人出没。
所谓的“洗衣妇”,不过是“营妓”的修饰,正如“营妓”是“婊子”的修饰。
这些女人打哪来,席恩闹不清。
她们就这么突然出现,好像尸体上的蛆虫或打扫战场的食腐乌鸦。
军队总会吸引营妓。
有些强悍的妓女可以一晚招待二十个男人,还能把这些男人统统喝趴下;有些妓女看起来楚楚可怜,实际那不过是另一种接客花招;有人会当上军营新娘,跟某个大兵朝这个或那个神灵低声许下诺言,但等战争结束,她便会被她的“男人”忘得一干二净。
她们晚上帮男人暖床,早上帮男人补鞋,黄昏时帮男人煮饭,甚至还会洗衣服,可等男人战死,她们也会扒光他的东西。
这些妓女时而会生下私生子,在军营中诞生出肮脏可怜的小怪物。
就连这种女人也在嘲笑变色龙席恩。
让他们笑吧。
他的骄傲已在临冬城中全部抹去,恐怖堡的黑牢里更没有它们的位置。
对于知道剥皮小刀滋味的人,嘲笑再不可能带来任何伤害。
基于出身和血统,他的座位被安排在高台上的长桌末端,离墙壁不远。
他左手坐的是达斯丁伯爵夫人,夫人依然一身朴素的黑羊毛裙服,未有任何装饰;他右手没有人。
他们惧怕我的卑劣行径会传染,避之唯恐不及。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当场纵声长笑。
新娘坐在拉姆斯和他父亲之间,全场最荣耀的主席位置。
当卢斯·波顿提议全场向艾莉亚夫人敬酒时,她低垂着眼睛。
“她的孩子会令两个古老的家族合二为一,”公爵大人宣布,“史塔克和波顿就此化干戈为玉帛。”
他的声音如此轻柔,厅内众人只好都闭上嘴,凝神倾听。
“遗憾的是,我们的好朋友史坦尼斯不愿赏光参加犬子的婚宴,”他的话引起厅内一阵哄笑,“拉姆斯本想把他的脑袋作为结婚礼物献给艾莉亚夫人。”
笑声更响亮了。
“不过,等他姗姗来迟赶到时,我们仍会补办盛大的欢迎仪式,以展示我们北方人热情好客的脾性。
在此之前,请尽情吃喝,尽情享乐……
因为冬天就要来了,朋友们,我认为在座许多人或许见不到下一个春天。”
丰盛的餐饮由白港伯爵提供。
大肚子商船从温暖的南方运来黑啤酒与黄啤酒、红葡萄酒、金色葡萄酒和紫色葡萄酒,这些酒又在大人深深的地窖里贮藏酝酿。
婚宴宾客们贪婪地大吃鳕鱼糕和冬南瓜,萝卜与大轮大轮的奶酪堆积如山,此外还有烟熏的大块绵羊肉、几乎被烤焦的牛肋。
最后上桌的是三张巨大的婚宴馅饼,有车轮那么宽,松脆的表皮下,萝卜、洋葱、芜菁、防风草和蘑菇等食料塞得几乎快爆裂,成坨的风干猪肉浸泡在棕色调味肉汁里。
拉姆斯用他的弯刀把馅饼切成条,威曼·曼德勒亲自服务,将第一块热气腾腾的馅饼献给卢斯·波顿和他肥胖的佛雷老婆,接着又呈给瓦德·佛雷的两个儿子霍斯丁爵士和伊尼斯爵士。
“这将是你们品尝过的最美味的馅饼,大人们,”肥胖的伯爵大言不惭,“最好是搭配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每一口都细细品尝。
我就会这么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