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塔克公爵待他并不严苛,但公爵那柄钢铁巨剑的阴影却始终横在两人之间。
他待我不薄,但谈不上温馨,因为他知道,有朝一日很可能得亲手取我项上人头。
席恩一直低着头,在广场帐篷间穿梭。
我在这个场子里学成武艺。
他想起温暖的夏日,在罗德利克老爵士的注视之下,和罗柏及琼恩·雪诺练武的日子。
那时他还是完整的人,可以像正常人那样握剑。
但这个广场也留下黑暗的记忆:布兰和瑞肯逃出城堡的那天晚上,他在这里集合史塔克的属民。
那时拉姆斯才是臭佬,臭佬站在他身边耳语道:剥几个人的皮,自会知晓男孩们去了哪里。
只要我还在临冬城主政一天,就不允许北境发生剥皮这样的惨事。
席恩朗声回答,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主政”时期竟会如此短暂。
他们中没一个人帮我,他跟他们生活了半辈子,他们还是不肯帮我。
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全力保护他们,直到拉姆斯撕下臭佬的面具,杀光了所有人,包括席恩的铁民。
他烧了我的马。
那是城堡陷落当日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着火的笑星踢打着,惨叫人立,火焰在它的鬓毛上熊熊燃烧,它的眼睛里充满恐惧。
在这个广场,历历如绘。
新造的大厅门伫立在前,代替之前被烧掉的门。
木板匆匆切好后拼接,显得粗糙丑陋。
一队卫兵手持长矛在门口守卫,他们虽披着厚实的毛皮斗篷,却依然缩成一团、抖个不停,胡须里结了层薄冰。
当席恩蹒跚着登上阶梯时,他们愤愤不平地看着他。
席恩也不搭理,自行推开右半扇门,闪进大厅。
厅内洋溢着令人感动的温暖,并被火炬光芒照亮,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里面这么拥挤热闹。
席恩听凭热浪冲刷过自己,然后才朝前走。
人们接踵摩肩地挤坐在长凳上,密密匝匝,以至于仆人们只能奋力蠕动来往。
即便高台上的骑士和领主们也没多少空间。
高台附近,尔贝一边弹奏竖琴,一边高唱《夏日的美丽少女》。
他自称是诗人,依我看是个皮条客。
曼德勒大人自白港带来了乐师,但没有歌手,所以当尔贝带着一把竖琴和六个女人出现在城门口时,他得到了欢迎。
“我的两个妹妹、两个女儿,剩下的一个是我老婆、另一个是我老妈。”
歌手声称,虽然这帮女人没一个长得像他,“有的会唱歌,有的会跳舞,有一个会吹笛子,有一个会打鼓。
当然了,她们都是顶呱呱的洗衣妇。”
诗人也好皮条客也罢,尔贝的嗓音还过得去,弹奏也在水准之上。
废墟里碰到这路货色,也该满足了。
众家诸侯的旗帜沿墙悬挂:莱斯威尔家金色、棕色、灰色和黑色四种马头旗;安柏家的锁链咆哮巨人旗;菲林特之指的菲林特家的石手旗;霍伍德家的驼鹿旗;曼德勒家的人鱼旗;赛文家的黑色战斧旗;陶哈家的松树旗。
这些五彩斑斓的旗帜却没法完全遮盖焦黑的墙面,或是用木板封死的空洞窗口。
天花板也很可笑,新伐的色泽鲜亮的木头搭配着早被几世纪的烟尘熏黑的老房梁。
最大的旗帜挂在高台后方,那是两面分别代表新郎和新娘的旗:恐怖堡的剥皮人旗和临冬城的冰原奔狼旗。
看到史塔克的旗帜,席恩出乎意料地感到心疼。
不,这不对,这跟她的眼睛一样完全不对。
普尔家族的纹章乃是白底蓝盘,外套一个灰色盾纹。
应该挂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