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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退之间存乎一心（第2页）

方惟迟疑道：“陛下知道时竟还活着？”

“你以为，龙椅上坐着的那位，还是三年前刚上位的新帝？柳渊忽然冷笑一声，“薛砚调任国子监祭酒，是陛下亲自点的。他在江南做过什么，陛下不聋不瞎，不会不知道。”

方惟面色微变，能把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说的如此云淡风轻，怕也只有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当朝太傅。

——

京城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雨水顺着太傅府琉璃瓦的飞檐倾泻而下，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几个小厮手忙脚乱地去扶，被管事骂了一句，又缩回廊柱后面去了。

静思堂内，冰鉴里镇着的瓜果冒着丝丝凉气，沉水香的烟气在昏暗的光线里袅袅盘绕。

柳渊执黑子，案前一张未下完的棋面，对面坐着方惟。

“既然陛下知道，可那毕竟是‘叛党余孽’，为何……”

“为何不动手？”柳渊接过话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个没有造反的逆党余孽，你让陛下怎么动手？派兵去剿？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不知道。”

“宣府若破，鞑靼人便可长驱直入，兵临京城。这个责任，谁担得起？高谦担不起，陛下也担不起。到了那时候，别说时竟是‘逆党余孽’，就算他是杀官造反的土匪，只要他能打鞑靼，陛下也会用他。”

柳渊看着眼前的棋局，似乎也陷入了死局。

“方先生以为，此局该如何破？”

方惟沉默片刻，似在思索，“用时竟，就得给他翻案。翻先帝的案，陛下担不起‘不孝’的名声。此事不能咱们先动手，若要让陛下动手，就得有人先替陛下开口。”

方惟手执白子在黑子上方落下一棋，“到时，那些自诩清流的人自己就会站出来，他们不站出来，怎么显得陛下从谏如流？如今国家有难，既是蒙冤之子，忠良之后，何不借此召其入京，委以重任，既可抗敌，又可全陛下仁德之名。”

眼前棋局忽然显柳暗花明之势，柳渊大笑一声，由衷地赞了一句，“方先生高明，此局已破。”

——

次日清晨，景和帝萧景煜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

御阶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宣府的军报昨日便递进了宫，他看了一夜，今早黑着眼圈上朝，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

这时，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正源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景煜抬了抬眼皮：“哦？爱卿有话不妨直言。”

“鞑靼犯边，国家有难。朝中无将可用，京营不可轻动，臣思来想去，只有一人，可解宣府之围。”

他眉心一跳：“谁？”

“镇国公时凛之子，时竟。”

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周大人，你这是什么话？”

“先帝定的案，你要翻吗？”

“时凛通敌叛国，其子岂能委以重任？”

周正源站在那里，面不改色，等那些声音渐渐小了，才缓缓开口：“时凛通敌叛国，是先帝定的案。可先帝在时，也曾说过——‘时凛若有子，当继其志。’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萧景煜坐在上面，看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周正源身上，又移开，看向柳渊。

柳渊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