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以为呢?”
柳渊出列,躬身道:“臣以为,周大人所言,不无道理。时家虽有大过,但时竟毕竟是将门之后,若他能戴罪立功,也未尝不可。”
他看了柳渊一眼,神色不明。
用罪人之子…
翻案,翻得好,世人可称他一句‘仁君’。
翻得不好,便是不孝。
登基三年根基未稳,朝中上下有权之人无不被柳渊渗透。
若不是身边无可用之人,他哪里需要亲点江南的薛砚以此牵制。
此番边境有难,他朝中难道真无一人可用吗?
需要用一个罪臣之子,还得他这个皇帝亲自下台阶?
看着阶下的群臣,他内心翻涌着怒火,却无处可发。
“此事还需再议。”说罢,他转身离去。
柳渊走出大殿时,周正源从后面赶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柳太傅今日倒是爽快。”
柳渊回头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周大人为国举贤,本官岂能阻挠?”
周正源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加快脚步走了。
柳渊站在丹墀之上,望着满天的雨雾,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
暴雨如注,山间的溪流涨成了小河,浑浊的洪水裹着泥沙碎石从高处倾泻而下,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云山深处的营帐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有几个地势低的帐篷已经进了水,士兵们正冒雨往外舀水,骂骂咧咧的,却没人偷懒。
时竟站在高处的一块巨石上,身上披着一件蓑衣,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淌下来,在他脚下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
北边,是宣府。
裴珩从营帐方向跑过来,蓑衣都没来得及穿,浑身湿透,跑到时竟身边,喘着气道:“少主,宣府那边的消息确认了。鞑靼小王子率部三万,犯独石口,今日朝中督察御史周正源请奏让您去宣府…。陛下似乎还在犹豫,并未答应。”
时竟一愣,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柳渊怎么说?”
“柳渊说——‘若能戴罪立功,也未尝不可。”
时竟听完冷笑一声,“这老贼,想的倒是明白。”
他转身走下巨石,往营帐走去。
裴珩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中军大帐。
帐内点着油灯,昏黄的光晕将时竟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淡。
案上摊着一张北疆舆图,图上标注着鞑靼人的兵力部署和宣府镇的防御工事。
这张图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标记都烂熟于心。
“父亲当年三次击退鞑靼,打的都是宣府这一线。”
时竟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指尖落在舆图上独石口的位置,“宣府的城防、地形、兵力部署,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鞑靼人这次来,三万大军,真正能投入攻城的不超过两万,其余都在外围游弋,保护粮道和侧翼。周牧在宣府经营多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守上两个月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裴珩。
“但如果两个月之内没有援兵,宣府再坚固也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