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少主真要去宣府?”
时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舆图上,“云山虽大,但藏不了太久。况且朝中已有人坐不住,意欲把当年之事给抖出来擦干净,我何不顺势而为?”
“我若不去,便回不了京,回不了京,这辈子都别想着翻案。”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外面的雨幕。
“打退了鞑靼,朝廷就是想不给我们翻案,也架不住朝野上下的呼声。”
裴珩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少主,鞑靼三万大军,咱们只有两千人。就算加上宣府的守军,也不过万把人。兵力悬殊,胜算……”
“谁说要硬拼?”时竟放下帘子,转过身,看着裴珩,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父亲当年打鞑靼,靠的不是人多,是地形。宣府以北,有一道狭谷,叫黑风口。两边是山,中间只有一条窄路,骑兵展不开,火炮运不过去。”
裴珩顺着他的话不难想到——
鞑靼人不会那么傻,乖乖往黑风口钻。
“所以,需要一个诱饵。”
帐外,雨声渐渐小了。
裴珩站在那里,看着时竟的侧脸。
烛火映着他的面容,清瘦,冷峻,看不出半分犹豫。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镇国公府还在的时候,老国公时凛也是这样坐在案前看舆图,也是这样不紧不慢地说着兵力和地形,也是这样——把最危险的事留给自己。
“少主。”裴珩的声音有些哑,“属下愿往。”
时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不了。”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鞑靼人不认识你。但他们认识我——时凛的儿子。只要我出现在宣府城下,鞑靼人就会像疯了一样扑过来。他们恨时家,恨了二十年。这个机会,他们不会放过。”
他站起身,拍了拍裴珩的肩膀。
“跟我来。”
时竟去了后山的一处岩洞。
岩洞不大,但干燥,里面堆着一些木箱和杂物,是平时存放粮草的地方。
岩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光。他走到最里面,蹲下身,从一个木箱底下翻出一卷发黄的书信。
这些信是他父亲时凛写的。
从他五岁开蒙,到十五岁离家,每年一封,一共十一封。
每一封都在讲一件事——怎么打仗。
不是兵法,是实战。
“鞑靼人善骑射,不善攻坚。守城则我强彼弱,野战则彼强我弱。故与鞑靼战,不可与之争锋于平原,当诱之入险,断其归路,一击而溃。”
这是他八岁那年收到的信。
那时候他还不完全懂,只觉得父亲写得枯燥无味,不如母亲讲的故事好听。
他将这封信抽出来,借着洞口的光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怀中。
“裴珩,你说我父亲当年守宣府,守了几年?”
裴珩一怔,想了想:“老国公在宣府驻守八年,大小战役二十余场,三次击退鞑靼主力。”
“八年。”时竟低头,眼底一片漆黑。
“八年里,他写给陛下的求援信,没有一百封也有八十封。真正派过援兵的,只有两次。”
裴珩没有说话。